首頁 光明在我們的前麵

一二

帶著極度的興奮,同時又帶著極度的疲倦,劉希堅從嚴肅的會議室裏走出那紅色的大門,微笑地和幾個同誌握著手,分開了。

在他的頭腦裏,有一扇鋒利的風車,在那裏急遽地旋轉,各種思想,仿佛是各種飛蟲,釘在神經上,而且紛亂地聚集著。差不多在一秒鍾裏麵,他同時想著數十種事情。他覺得他的腦袋已經漸漸地沉重了。

可是他總不能夠把各種思想象吹煙絲一樣的把它們吹出去,尤其是剛才的會議——那聲音,那麵貌,那景象,那一切決議案,更緊緊的,深刻在他的心上,盤旋在他的腦裏,如同蜜和蜜混合似的不易分離。並且這些東西都吐著火焰,把他的精神燃燒著。

他覺得他是需要睡眠的。他還需要吃。因為這時候已經下午兩點鍾了,自昨夜到現在,他完全在重複的疲倦和興奮中,繼續著活動,而且完全靠著香煙來維持。現在,疲倦已經在他的全身上爬著,並且在擴大,在尋機向他襲擊。然而他現在還不能就去休息。他覺得他還應該看看市麵的現象。看看沉寂的北京城被推動的情形。看看那些可憐的,長久馴服在統治者腳下的民眾的舉動。尤其是,他覺得他還必須去看看白華——那個迷惑於“新村製度”的女安那其斯特。

所以他重新振作了他的精神,重新運動了他的身體,向著遠處的青天很沉重地吸了幾口氣。雖然下午的空氣是帶點幹燥的意味,但是吸進去,似乎也使他的神誌清爽了好些。他揩一揩那過度費神而現著疲乏的眼睛,一麵走著一麵觀察著周圍。

陽光底下的一切都在**,市聲在煩雜的響。車馬在奔馳。行人在忙走。喊著“《京報》!《晨報》!上海大慘案!”的賣報者的聲音,尖銳地在空間流動。同時,有許多小孩子在忙亂地跑著,叫喊著“上海大罷市”的號外,使一切行人都注意著而且停住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