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光明在我們的前麵

一三

看著劉希堅走去之後,白華便寂寞地走回她的房裏,坐在桌子前,沉默地,一隻手托住臉頰,望著窗外的晴空:夏天的晚照,象美麗的長虹似的散著美麗的光彩……

她是很悒鬱而且很煩惱的。許多不適意的事情都浮到她的腦子裏來。第一使她感到不快活的就是她的同誌——那些完全忽視“上海大屠殺”的所謂革命的無政府黨人。那些人,在口頭上都是熱烈的社會改造者,在筆下尤其是解放民族的前鋒,可是一碰到實際便**裸的——如同被剝了皮的豬的**裸一樣,暴露著一切都是冷的,死的。如果不是她昨夜看出那些同誌們的真相,她一定還相信她和他們是同樣的負著曆史的新使命。現在,他們在她的麵前已經取消了一切信仰了。她深切地感到自己的孤單。自然,一個人,隻孤單的一個人而沒有第二個同誌,這力量怎麽能夠使社會改變呢?她因此不得不需要那些人,雖然那些人是使她十分失望的。也就是因為這樣,她感到痛苦了。

“不配講主義……”她又憤怒的想著。

可是一種可怕的思想突然跑到她的腦裏,使她反省地——含著懷疑成分地,對於安那其主義下了分析。“為什麽相信無政府主義的人都糊糊塗塗的,沒有一個人有科學的頭腦呢?”她想。但立刻她又自責了:“哼,你也這樣想麽,你這個不忠實者!”接著她仍然相信,隻有實現無政府主義才有和平的世界。這樣想著,她覺得對於她自己是寬恕了剛才的犯失,同時也增加了她一直向前的勇力。她認為她應該去糾正那些同誌們的謬誤……然而她想到劉希堅留在她心裏的那譏刺了——“無政府黨人講的是自由……”她便為難地想著她如果去指謫那些人的利己主義的行為,不就是對於他們每一個人的自由的觸犯麽?雖然這種自由並不含解放的意義,然而誰能夠客觀地分析這些?自由——無論包含的是一種怎樣的成分,總之,在安那其斯特身上都是一概不許別人侵犯的。並且,在事實上,她已經深知那些同誌們的一種共同的固執,也就是每一個同誌都十分地看重那個人主義的自由,那看重,如同一個奴隸的忠臣看重他的帝王一樣,而且還當做安那其斯特的特性,同時還當做不同於凡人的特殊的驕傲……那末,她一定要成為劉希堅所說的“如果你觸犯了安那其斯特的自由……沒有人再把你看做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