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國寺是一座很奇怪的寺院,婉兒在第一次踏進寺門時,就有這種感覺。後來她再到過多次,異感仍故。
這寺院建在官道旁邊,離昭陵陵園的雙闕大門僅有三裏遠,規模宏大,院落重迭,常駐寺內的僧人卻很少,空****荒僻冷清。婉兒聽人議論,這寺院本來就是為京中來人謁陵而建,與其說是佛門淨地,更象一座皇家驛館甚至行宮。
當今天皇剛登基那一二年,先帝太宗葬入昭陵,諸務工程都還在加緊收尾,從長安往來昭陵的敕使官員多且繁忙。皇陵仿宮城興建管製,天黑之後關閉陵園禁絕人行,沒來得及進入的敕使,或陪葬朝臣的家人,都隻能想法在園外住宿。
那時昭陵內外已有奉敕設立的證聖寺、知勝寺、通祥觀、真武廟等多處佛寺道觀,大多能容官使借宿,但都占地不廣。永徽五年,天子決定親至昭陵拜謁,還要帶上龐大的後宮隨行,一路必得先行安排妥當。有司緊急調發工役,專門在陵園門外三裏擴建這座寶國寺,務求庭院寬敞房舍眾多,能容下天子車駕和隨行宮人、禁軍。
謁陵得先沐浴齋戒、素身進香,所以設個佛寺比專建一座行宮驛館方便,且能擺脫“天子役民大興宮室”的惡名。辦這差使的臣子不知是誰,想必是能深體上意的,但君臣這點小心思小算計,用在昭陵這種靈氛濃厚的地方,一開始就差了那麽點意思。
後來,越差越多,越走越邪。
婉兒這次跟隨太子李賢車駕入住寶國寺,很快就聽侍婢說,太子左衛率史元真到處尋找“寺裏的老人”。不管是火工道人還是佃戶樵夫,隻要二十幾年前初立寺時就在這裏,史元真都要去找他密談一番。
二十幾年前麽……婉兒想到李賢正是出生在這寶國寺中,又知道近來宮中傳揚他的生母並非天後,而是天後之姐韓國夫人,不覺暗暗地笑了。她也有點好奇,史元真是否能從“寶國寺老人”口中問出確實話來?當年那個挺著大肚子,沒進昭陵地界就——被太宗文皇帝在天之靈怒激——在路產子的,到底是武家姐妹中的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