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日冷似一日,早晚寒意猶甚。但在秋日晴好的正午,戶外圍起擋風行障,對著水邊一大片綿延數裏金燦燦耀人眼目的**叢,坐著賞花飲酒聽歌看舞,還是挺舒服的。
秋千讓厚錦帔巾滑脫到肘下,又悄悄將身上的新絮綿半袖係襻解鬆些,緩解身上悶熱。近來母親和阿姐拚命給她加厚衣裳,生怕她著涼受凍生病,誤了即將到來的東宮婚禮——何必呢。秋千一向身子健壯,多少年都沒得過病了。
要是她真病倒了,那也是被母親婆婆這些婦人逼的。
這是她最後一次以未嫁女的身份參加命婦遊宴,秋千不無淒涼地想到。西苑海池長堤這一帶垂柳拂水、荷映亭榭,春夏間風景是極美的。秋風起後,其它花木漸漸凋落,隻剩堤岸邊這一大片“晚菊”爭芳鬥妍。等晚菊的盛花期也過去,就是真正的嚴冬到來百花萎謝……象她自己的青春韶華一樣。
進入冬天,天後大概還會召集這些大長公主、長公主、王妃、國公夫人等聚集賞雪飲宴,那時秋千已經是東宮太子妃,坐位當比今日更靠前,但也更受拘束管教。她母家又寒微,不象那邊的英王趙妃,還有生母常樂大長公主撐腰,日常說笑嬉戲顧忌少得多。
特別是在她們的婆母武後沒到場時——武後說是突然有政務需處置,儀仗都準備好了,卻暫不能來,傳旨叫這些命婦按時開宴遊樂,不必等她。
不等是不可能的,沒誰蠢到這地步。尚食局掌膳隻向各張食案上奉了些果子看盤,正菜一道沒起。教坊女樂也是隨便奏些曲子小調。尚儀司讚既怕冷場不好看違了敕旨,又不敢動正樂舞伎,隻能一家家勸賓客們先自行歌舞娛樂助興,比如——
羯鼓一響,三名胡姬裝束的女子下場舞起胡旋來,珠串飛揚迅捷如風,贏得席上拍掌喝彩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