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拚命繃緊臉,抑製興奮之情,偷眼瞧禦**的父親。天皇陛下臉色驚愕迷惑,瞪視丹墀下拜伏的太子和二個年輕女子,完全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想必簾後的母親也一樣。
“什麽遺珠骨肉?”父親問。大哥便從袖中取出一紙書狀,呈給通事舍人。李賢知道這一紙轉呈天子過目閱覽後,還會再取回交給起居舍人抄錄存檔,也就是說,能讓宰相官員都看到。
除非天皇天後強行命令直接銷毀它。
但那也不怕。父親快速看過奏狀,沉下臉來,回手遞給侍人,命轉送給帳內的天後去看。這時天後先問了一聲:
“這兩位是誰?”
“稟天後,此乃天皇的長女與次女,臣弘的兩位阿姊。”太子聲音穩定清楚,“這是臣長姊義陽郡公主,生於貞觀二十一年,這是臣次姊宣城郡公主,生於貞觀二十三年,生母均為蕭氏,均於永徽二年初封。二姊沒於掖庭,迄今未嫁,幸由臣檢視發現,如今還歸父母膝下,此乃我皇家血脈大幸。臣弘為二聖賀!天皇萬歲萬萬歲!”
說完,他也不管別人,起身拜舞。這“萬歲”聲一起,殿中大臣誰敢端坐不動,連忙也跟著起身舞蹈再拜。廊下太常樂人一見情形,不明就裏,也鍾磬悠揚地奏起雅樂來,一時含元殿內花團錦簇喜慶熱鬧。
李賢隨眾拜舞,肚內忍笑,與大哥目光一對,各自移開去,佯作無事。
昨天晚上,他自己也被這兩位突然冒出來的阿姐嚇了一大跳。
儲君的車駕儀仗隊伍昨日傍晚到達洛陽城外的臨都驛,停歇整頓,準備今早入朝。李賢微服去探望大哥,按他書信中所說,帶去了妻子房妃準備的兩套鈿釵翟衣。太子便讓自己隊伍中的這兩位女子出來相見,告知李賢她們的身份,以及發現經過。
三兩年前,李賢好奇心切,曾換上奴仆衣衫偷溜進嘉猷門,進入押塞有罪籍婦、低下宮人的“掖庭宮”。他還記得那裏天幕被又長又窄的高牆走道分隔得支離破碎,令人一見就覺得壓抑無法喘息。沒有山水花草,樹木也極少見,隔很遠才能見到一株老樹的高細枝梢探出高牆,沒精打采飄下落葉。狹窄坑窪的土道兩邊,開有一道道小門,門後是低矮房屋和極小的天井,擁擠著眾多蓬頭垢麵的婦人。那地方很象一座露天大監牢,隻是沒有柵欄鐵窗。偶爾能見到的行人,都匆匆而過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