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到天後身邊以來,不,自從五歲籍沒入宮以後,皇太子納妃這場婚禮,是婉兒經曆過的最熱鬧歡樂的場景。
但這喜慶熱烈都與她無關。她隱沒在合璧院內奏樂歡唱的男女人群裏,瞧著那些被庭中大火堆和廊柱火把照亮的興奮笑臉,心下反越發淒涼冷清。
新婚的皇太子夫婦在堂上行同牢禮,站在階下的人群隱約能看到起興舉酎的人影。婉兒奉天後口敕來傳訓諭,時間早了一些,她隻能先在室外等著,靜靜遙望堂上偶爾會出現的冕服身影,看那個曾與她有一夜之緣的男子,迎娶新婦和未來的大唐皇後。
那一夜的情形忽然撲麵襲來。帷幔床屏裏燭光搖曳,太子床帳兩頭金鉤上各掛了一枚香囊球,球內亦有明滅不定的微亮,散發出的清寒氣息,給那架寢床周圍的藥香添了一層雅致韻味。
婉兒不懂香道,她近期習慣的是二聖寢閣裏幽暗沉鬱的藥香,再濃烈也掩蓋不住一股暗沉沉的腐敗味道。相比之下,東宮內寢的氣味清淡得多,雖然也是藥味重,但有鬆柏般的深遠高冷感。
就象那個隻著汗衫躺在**的男子,雖然微笑看著她,雖然肌膚相觸同衾而眠,卻仍然遙遠得象在雲端之上,在千裏之外……
她並沒有什麽非份之想,也早知道東宮大婚的安排,甚至對裴氏太子妃還很有好感。那麽此時眼眶裏的酸熱是從何而來呢?
來自“上官才人”這個新稱呼嗎?
這是天後對她的“賞功”。獎賞她那道“建言十二策”的奏狀寫得好,除了依允諾讓她給母親寫了封家書寄走,外帶又給她一個內官封位。
武後一開始提及這個,婉兒嚇得要命,還以為是說反話。那道奏章很明顯遭到了天皇及群臣的冷遇,天後自己也生氣,甚至那說是她治國參政多年來“最大的恥辱”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