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喊馬嘶,煙塵漲天。無數深深淺淺的黑影忽遠忽近奔來馳去,滿地都是折斷的旗幟矛杆、盔甲盾牌、人馬屍首,滿耳都是馬蹄奔馳聲、衝殺哭嚎聲,塵土和血腥味嗆塞口鼻。
阿浪身穿沉重鎧甲,彎腰劇烈喘息。他不是一個人,身邊有匹馬,眼前還有一個戰士和他的坐騎。他看不清那戰士麵貌,隻知那人披掛黑色鐵甲,正向他喊著什麽。
他其實也聽不到那人的喊話,卻明白自己得服從他的命令,拚死保護他,哪怕死掉成千上萬人,包括自己性命在內,也要護他周全。
黑色鐵甲閃開了,暗紅色駿馬的壯碩前胸上,插著一支長箭。
阿浪挪動腳步,把身邊馬匹的韁繩塞給黑甲戰士,自己到了紅馬麵前,低下頭,雙手抓住馬胸外露出的一截箭羽。高大健碩的駿馬在哆嗦,睜圓的大眼睛裏露出疼痛和驚恐,卻沒掙紮反抗,反而站穩了向後微縮軀體,似乎是配合他拔出插在自己心口上的箭枝。
“拔啊!”
阿浪雙手用力,火燙的鮮血噴湧而出,將他的頭臉身體、天地萬物都染成一片血紅。
他大叫一聲,從床榻上彈起來……驚醒了同睡通鋪的好幾個衛士。
是個夢。大唐太宗文皇帝來給他托夢了。
但外公說了什麽?
“拔啊?”……拔蘿卜嗎?颯露紫馬磚埋在蘿卜地裏了?
同伴喃喃抱怨,阿浪倒回去繼續睡,卻再沒能入眠。這些天他反複摩挲讀思六駿圖樣和相關文章,對颯露紫之死的場景已經非常熟悉,很確定是夢到自己變成丘行恭,在西苑戰場上保護著外公殺出重圍回歸本陣。
所以這能說明什麽?暗示什麽?阿浪比丘行恭的親生兒子更接近颯露紫和戰場上的先帝?
他無聲地歎一口氣。如果按雍王的主意,讓丘神勣獻上那塊假磚,他現在已經脫離這趟混水回長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