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敬真是個身材高大的十八歲少年,濃眉大眼,相貌端正,少言寡語,惜字如金……這麽說吧,阿浪走南闖北,也會過不少口齒木訥的人,但還真沒見過比武敬真更不愛說話的。
他們一行離開文水武家大宅那天早上,這少年背個包袱,牽了匹馬,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門前。阿浪問他幹啥去,武敬真沒什麽表情地回應:
“跟使君上京。”
“啊?”阿浪很意外,“你大哥剛……令堂怎麽肯再放你走?”
“娘不肯。”
“那你這是……”
“跟使君走。”
阿浪歎氣,伸手拍一拍少年肩膀:“二郎哪……”
“我行四。”武敬真這說的應該是同祖父共居的堂兄弟們的大排行。
“好吧,四郎。你偷著跑出來可不成,我要帶你上京去入禁軍,得連同你的戶籍和當地折衝府準文,還一堆手續……”
“給。”一卷紙遞到阿浪鼻子上。
“……”阿浪接過來打開看,還真是戶籍手實連同折衝府牒等一堆公文,整整齊齊,一件不缺。其中最重要的報狀上,戶主簽名寫的是“武士棱”三個字,歪歪扭扭,筆畫無力。
“這些是令祖父叫人給你辦的?”阿浪問武敬真,少年點點頭。阿浪還是心裏沒底,把他拉到一邊,再告誡一遍:
“京城禁軍飛騎營不是什麽好地方,那些貴官子弟三衛向來欺侮外鄉人。你們姓武的,雖然說是天後宗族,有優待,可麻煩也多。你孤身一人上京,恐怕要吃苦頭。知道你大哥的下場吧?”
“知道。”
“所以?”
武敬真這回猶豫了好久,才又吐出四個字:
“我不是他。”
行吧。阿浪覺得自己算仁至義盡了,這少年顯然拿定了主意,而他其實又很需要這麽一個可能了解“私馬市”的人跟著進京。
他和梁忠君在文水當地查探私馬市沒什麽結果,也不打算再耽擱下去了。一行人整裝上路,先南下雀鼠穀,再經柏壁,這回折向西,從龍門渡過黃河,往長春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