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春宮回洛陽的這一路上,武敬真可能隻說過十句話,其中有一半都是對梁百歲說的。
阿浪從旁瞧著這一對少男少女,肚裏默默好笑。其實兩人之間也沒什麽曖昧,隻是都從小幹慣粗活,一行人停下來,他兩個就搶著去撿柴打火、燒水煮飯、卸鞍喂馬,比東宮仆役還勤快,自然交談多一些:
“四郎你別給大青吃那麽多料豆,我昨晚剛喂過它,撐著了不好。多給小騾子加一把吧?”
“嗯。小騾子昨夜我喂了,加給阿壯。”
“四郎——這邊有幹柴火,多攏一把夠燒了!”
“在鏟雪,就來。”
梁百歲——如今阿浪和梁忠君都讓她改叫成百歲——跟著父親過了這些日子,性情比剛從蕭家出來時開朗快活多了。隊伍裏人人都很疼愛照顧她,十四歲的少女畏怯之心漸去,臉上時有笑容,也吃胖了些,神采煥發,隱然要出落成個小美女。
武敬真麽……他倒沒什麽變化,還是沉默寡言粗手大腳的鄉下少年模樣,眼裏有活計,心裏有算計。阿浪路上和梁忠君議論過幾回,都覺得武敬真去三衛禁軍也算條好出路,這孩子雖不是那種嘴甜會哄人的,倒也不會稀裏糊塗吃虧。
而且他到底是天後宗族,京師無賴子弟要惡整他,也會忌諱幾分吧?
天後宗族……梁忠君很在意這個。晚間阿浪有時和他說笑打趣,問他願意不願意接納武敬真這個女婿,梁忠君就很不高興,隻說“我家高攀不上文水武氏”,背地裏也教訓女兒別和武敬真走得太近。
阿浪估摸著,梁忠君既然是太宗皇帝的死忠,那大概對一身侍二主的武後沒什麽好感,說不定把近年軍製敗壞、兵戶苦難的帳也歸在了武後頭上。他並不討厭武敬真本人,卻不願意和武家扯上任何關係。
這種心態……好吧,阿浪覺得自己很能理解。他其實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