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天氣晴好,太陽在洛水河麵積雪上映照出萬道金光。河心的冰麵已有多處破碎,大黑洞下隱約能看到水流湍急。遠處有些不怕死的百姓持著長釣杆,坐於岸邊冰麵上,伸杆從冰洞裏釣魚。
狄仁傑站在天津橋上,遙望北岸重簷飛樓、玉閣金闕的紫微宮城,又回頭看看南岸皇津橋頭的旗亭酒樓和定鼎門繁華大道,心曠神怡,隻覺得頭疼都緩解了不少。
他昨天真是喝過量了。
昨日的酒宴就設在這橋頭南岸旗亭,十幾個新朋舊友氣味相投,吟詩唱和,呼盧喝雉,快意一醉。上元二年的新正元旦,總算有個好開端。
狄仁傑自禦史台獄釋出辦差,一直低調隱居,自己獨身住在大理寺客舍,出來進去都避著人。洛陽是他讀書求學和釋褐為官的地方,本有不少親朋舊友,但他如今身份曖昧,又多預內宮秘聞,言談無心,容易帶累別人。
但這次上門來相請的人,他實在無法推拒——原檢校安西都護王方翼,狄仁傑在西域時過從最密切的舊識。而他又是酒宴主人裴行儉特囑而來,誠意邀約。那裴行儉任吏部侍郎多年,專管大唐各級官吏的考黜升降,為人精明謹慎,一年到頭難得宴客幾回,他的麵子可不能駁。
昨日正月初三,狄仁傑依約到旗亭拜了主人入席。默默計較來客,他發現裴行儉這回請的客人,大約可分成三類:
一是象自己這樣暫無官身、由內廷指使辦差、不入吏部考評的;二是象王方翼那樣卸任安西都護後已明發告身轉任左威衛將軍的;三是一些年輕閑散的文人學士,以才名優遊,無涉仕祿——簡單說,眼下都和吏部公務無關,以免落人口實。
裴行儉和王方翼都是文武全材的當世名將,身經百戰,揚威西域北庭,狄仁傑本也極欽慕他二位。三人拉手說了好些話,裴家安排的席位,也是讓王方翼和狄仁傑這一對好友緊挨在一起,閑談便利。酒過三巡,王方翼便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