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七在第二天清晨醒來時,月鎮便在他眼裏如同一個急於呼吸的貝殼那樣敞開了。他此時才恍然大悟,白天進入月鎮輕易得就像眨一下眼睛。昨晚他就地躺下的地方,原來是某家店鋪門口的一隻石獅子下,看見三三兩兩的赤腳正踩踏著細砂走過去。田小七的腦子跟隨晶瑩的細砂一起清醒了過來,他隨即想起月鎮一個名叫鐵餅的地頭蛇。鄭國仲那天曾經告訴他,如果找不到程青,你可以去鐵餅那裏碰碰運氣。
這天中午,田小七站在了一家燒烤鋪的炭爐前,那個一看便知是本地人的男子正在燒烤架上煎烤一排新鮮肥嫩的生蠔。田小七看見他躬著身子吹了一口炭火,又抓起一把蒜蓉,將它們很不節約地灑進了滋滋冒油的生蠔瓣裏。土拔槍槍踮起腳尖,狠狠地吸了一口生蠔的香味,然後站到田小七跟前仰頭細細地說,你身上有的是錢,別讓我們失望。
田小七說,我不會讓這家燒烤鋪失望。所以他從懷裏掏出一塊沉沉的銀子,很誇張地扔在了桌上。
劉一刀記得,那天他嚼碎了最後一個生蠔時,田小七擦擦油光光的嘴皮說,掌櫃的,跟你打聽個人。
不用打聽了,燒烤男子說,我就是鐵餅。
劉一刀猛地抬眼,這才發現,對方的確長著一張鐵餅一樣寬闊的扁圓臉,而他身邊那輛用來運送生蠔和炭爐的馬車則是相當豪華。鐵餅撅起嘴巴,又對著炭爐吹了一口炭火,他對田小七說,有錢人都有獨特的愛好,比如我就是喜歡烤生蠔。味道怎麽樣?
鐵餅說完時,田小七看見兩個熊腰闊背的女人提著一個十來歲的黃毛丫頭朝這邊走來。她們將這個跟黃花菜一樣瘦弱的姑娘扔在了鐵餅麵前,踹了一腳後說,家裏都搜遍了,找不出一文錢。
鐵餅在炭火的濃煙裏仰起頭,他好像就快要被熏出淚來。有那麽一刻,他閉上眼睛,甩了甩頭,然後才有點失望地說,早知道這樣,這銀子當初我就不借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