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郭走丟也正踩著一輛腳踏車來到保安團的門口,她遠遠地看見桃姐的身子一軟,突然跪了下去。等到靠近時她才發現,圍著桃姐束手無策的竟然就是在上海南站切了宋威廉手指頭的那幫人。她並且聽見桃姐聲音哀婉地說,金桂死得很慘,你們一定要幫我查出這個案子,我以後給長官做一輩子的鞋。
作為《大美晚報》的專欄作者,郭走丟和上海的那些亭子間作家有著許多不同。她隻報道發生在上海的真實案件,也從不采訪那些說瞎三話四的所謂目擊證人。為了能接觸到所有案件的當事人,郭走丟就通過各種關係成了漕河涇監獄裏的常客。為了這個便利,典獄長丁磊沒少收過她的好處費。
關於金家衖村村民金桂家發生的那起離奇凶殺案,各家報館的說法幾乎眾口一詞,說是一幫過路賊,行竊不成遂行凶。除此之外,郭走丟也隻是知道,死者金桂在此之前是在漕河涇監獄裏關了三年零八個月,他是在替人刮胡子時一刀切開了人家的喉管。噗哧一聲,血就順著那個缺口咕嚕咕嚕往外冒。
郭走丟在這個上午拿起電話撥向丁磊的辦公室時,聽見丁磊在電話那頭故弄玄虛地說,郭小姐的這個電話我已經等了兩天。放下話筒,她裹著一陣風迫不及待地去了一趟漕河涇監獄,等到丁磊告訴她你要找的人現在已經去了虹橋機場時,她躊躇了一會,隨後又裹著另一陣風離開了。此時正是義字號監舍放風的時間,一個名叫鮑三的犯人看見腳踏車上的郭走丟在匆忙間掉落了一個紙團。鮑三於是哼唱著一段不成調的曲子晃**了過去,並且在紙團掉落的地方若無其事地停住。很長的時間裏,他十分憂傷地抬頭望著天空,白雲飄過雲一朵,又飄過雲一朵,然後他歎了一口氣迅捷地蹲下身去係上了那根並沒有散開的鞋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