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春記得,那天的獄嘯現場開始清理時,哪怕是在典獄長的辦公室裏,唐山海也一直守著郭團長形影不離,仿佛他手上依舊撐著一把傘,所以花狸也就把一雙眼睜得像一隻清醒的貓頭鷹。郭團長說,唐參謀,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不用那麽緊張。唐山海覺得郭慶同的聲音很空洞,他轉頭望向丁磊,說,典獄長,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要告辭了。
此時保安團的隊員已經收隊在大操場上集合完畢,屋裏的郭慶同望著窗外士兵整齊排列的肩膀,又望著遠處紛紛散開的雲層,突然想起吉章簡在電話裏作過的交代,要他給犯人作一次嚴厲的訓示。他皺起眉頭想,該說什麽好呢?但大戰在即,監獄裏也的確不能再亂。這個城市很危險,眾多的生靈命運未卜。
丁磊在喇叭裏懶洋洋地通知各個監舍前往操場集合的時候,郭慶同聽見唐山海靠近自己的耳邊不帶質疑地說,團長的講話越短越好,三分鍾內結束。郭慶同扭頭,仔細地看著唐山海,他望見一團新鮮的陽光散開在唐參謀的臉上,然後就有一股濕熱的水氣從他肩頭蒸騰起。郭慶同想,唐參謀身上流動的血肯定比常人要滾燙幾分,雖然他看上去還是那樣的僵硬和冷漠。
那天,就連牢房裏的女犯人們也被集體帶到了操場上,她們在順勢鋪展開的陽光下拖著沉重的腳鏈,滿臉倦容,眼裏纏滿了睡意。麗春看著一排排彼此牽扯的背影,感覺時間過得拖泥帶水。他後來在唐山海眼神的示意下爬上操場正中的那根旗杆時,風吹得越來越厚實。他原以為唐山海隻是讓他上去扯開那麵和升旗繩纏繞在一起的青天白日旗,可是等他將那片破舊又水淋淋的旗子展開時,他卻聽見唐山海在杆子底下很輕鬆地拍了拍巴掌,然後提醒他說,把眼睛睜大,在上麵給我盯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