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春的話音還未落下,唐山海便一個箭步衝向了訓話台中央,然後他飛起身子,迅速將郭團長撲倒在地。幾乎是在同樣的時間裏,郭走丟的耳邊響起兩聲槍響,她恍惚看見子彈穿透自己的視線,一前一後筆直飛向郭慶同身後的那堵磚牆。鑽進牆體的那一刻,子彈似乎在撞擊出的燒土碎屑裏繼續飛速旋轉,然後才在到達終點時搖晃了幾下。郭走丟知道,如果沒有唐山海,郭團長確定就成了一堵離子彈更近的牆。還未等她轉身,空中又是兩聲槍響,郭走丟就沒有勇氣再往台上看,她覺得這個上午到處都是飛翔的子彈。
我是麗春。那天的槍聲響起時,我在杆子上才滑下不到一半,就看見操場上的犯人像肮髒的潮水一樣泄開,在他們亂哄哄踐踏的腳底,兩件扔在地上的獄警製服被踩滿了泥漿。不用說,那是刺客脫下的,他們扒了這身皮,就可以混入人群中。唐山海猛地在台上站直身子,他命令保安團的隊員在郭團長的跟前站成一排,然後才聲如洪鍾般地叫起:不要亂!典獄長丁磊也從地上爬起,他的眼神慌張而無力,但他仍然細細地摹仿著唐山海的話說,是的,不要亂。
唐山海跳下訓話台,他在慌亂的人群中一步一步行走緩慢,讓所有犯人都不知所以地盯著他,隻有我為他捏著一把汗。四周的空氣都靜止了,所有雲層都往漕河涇監獄的頭頂聚攏過來,它們和人一樣,都喜歡看熱鬧。
我記得人群中再次湧起一陣**時,花狸和萬金油已經擺開了架勢,在他們眼前,兩個猥瑣的男人一步一步往後退卻,我從他們腳上又一次看見土黃色的牛皮軍靴。此時,剛才和郭小姐交換過眼神的那個犯人也迎麵衝了上來,令我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沒有鐐銬。我後來才知道,這個行動自如的男人叫鮑三,他放開拳腳時,身手和力度絲毫不在花狸和萬金油之下。為此,一旁的丁磊眼睛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