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麗春。好吧,現在我可以同你講,那天在保安團裏,唐山海抓進“桃姐”屍體的發叢後,突然就停下手指,然後刷地一聲從屍體的頭頂揭下了整整一層皮,讓我們瞬間看見了屍體的另一張臉。然後他將那片翻卷起的人皮麵具扔在地上,揚起一堆輕飄的塵土。在南京力行社,唐山海在政訓班裏學的其中一門課程就是化裝術,他比誰都更加了解假麵具……
民國二十六年也就是1937年8月13日的那個灰蒙蒙的清晨,我和唐山海在虹橋機場附近的一片空地裏連著埋下了三具屍體,從左到右,他們分別是郭走丟、花狸和貴良。那時候,機場上沒有一架飛機起落,唐山海抓過保安團一名士兵的長槍,子彈上膛,朝著天空連開了三槍。我看見一些受驚的鳥飛起。在撲騰騰的翅膀的聲音裏,天空就徹底亮了。
這一天,也正是中日雙方就大山勇夫死亡事件進入調停的第四天。但調停沒能延續下去,順理成章地談崩了。郭小姐和花狸他們入土才幾個鍾頭,轟轟烈烈的八·一三淞滬會戰便正式打響了。我幾乎是在瞬間,幾個蹬踏就躥上了郭團長的屋頂,看見上海城裏一派火光衝天,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就像郭團長說的,上海的天塌下來了。
後來,郭團長和他的補充旅第二團部下一路殺聲震天地衝向虹口區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郭團長那時候瘋了,他像一匹窮凶極惡的狼。其實他早就想打了,我記得他之前拍桌子說過,談判談判,談什麽鳥判,打吧。唐山海頂著閘北區無窮無盡的硝煙,他始終緊跟著郭團長,一次次將帶隊衝鋒在前的團長給按住。郭團長火氣衝天,起身後不由分說地一腳就將唐山海給踢倒,又雙手舉起兩把槍的槍口對著唐山海叫喊,姓唐的,你保護我的任務完成了,我現在是死是活關你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