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來事來了,但他並沒有因為身邊沒有宋威廉而覺得孤單。張大林也來了,和他一起走向包房的是對著過道兩側一路抱拳的杜先生。杜先生號稱“春申門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但他還是說人這一生要吃三碗麵,人麵、場麵和情麵。其中的情麵是最講究的一碗,因為錢財是花得光的,交情是用不光的。
黃忠貴給張大林和杜先生拉出了椅子,台上當的一聲脆響,一盞盞聚光燈啪啪啪啪亮起。或許是因為今天多出了包房裏的張大林和杜先生,所以整個水泄不通的拳館反而顯得安靜起來。黃忠貴仿佛覺得,自己是陪兩位老爺過來看一場電影。但她始終希望,這場電影晚點開場,哪怕是草草結束也行。
上海人永遠不會忘記,那場名為世紀之戰的黑拳賽打得天昏地暗,打出了黑森林拳館的大門,一直打到了大街上。巡捕房臨時奉命過來維持秩序,警笛聲吹得一浪高過一浪。在現場稀稀拉拉地集合後,這些巡捕便手挽手將擁擠的人群擋在了身後,仿佛前方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泥石流。麗春看見兩個從香港遠道而來的闊商拉住一個巡捕反複論理,他們說警官你憑什麽推開我們,我們是花了錢買過票的。
上海的黃包車夫覺得這一回賺了,他們從四麵八方拉來聞風而動的觀光客,跑動的鈴鐺聲響成一片,一單接一單的生意讓他們累得四肢發軟,所以車錢很快就漲價了。但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兩個全身濕漉的男人又一步步從大街上打回拳館去了。地上留下一汪水,仿佛老天隻是對準他們倆灑了一場雨。這時候,天真的黑了,一個下午就在拳頭聲裏過去了。
回到拳台的唐山海淩空一躍落到了劉快手的跟前。唐山海捏緊拳頭一個虛晃,就在劉快手扭頭躲避的一刹那,他的千斤神腿隨後就向劉快手的下盤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