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幾乎找不出一塊像樣的草地,綿延鋪展的草皮對它來說是一種奢侈,這讓麗春覺得多少有點對不住寶珠小姐的小約翰。有幾次,他和唐山海隻能牽著那匹花斑點點的母鹿沿著蘇州河一直走下去。風吹得很輕,寶珠小姐總是跟不上他們的腳步。她有點焦急地說,你們走慢點,又不趕時間。
蘇州河裏有很多從蘇州過來的小木船,船上晾曬著一家好幾口人的衣衫。他們在船板上洗衣汰菜,生火燒飯,木板支起的飯桌上擺著醬黃瓜、紹興腐乳,還有女船家剛剛炒出的幾片青菜葉子。男人端著一盞酒,仰起脖子吱的一聲咽下。這時,夕陽很淩亂地貼在水波上,風將他的思緒和炊煙一起送遠。
那天,一艘吃水很深的機船載著煤球將河麵犁開,麗春看見一個穿開襠褲的男孩頂著兩片油光的屁股,在船舷上灑了一泡歪斜的尿。等到男孩抬頭時,他便指著約翰興奮地叫喊起,馬,你們快看,那裏有一匹馬。
約翰風情萬種地扭頭,不知所以地望著甲板上蹦跳的男孩,它想不清楚,寶珠為何在它眼底笑成了一隻彎腰的蝦米。
寶珠後來站直身子,將唐山海抓給她的一枚知了朝著那船頭上的男孩扔去。知了倉惶地叫了一聲,在即將墜落時又扇動翅膀騰空飛起,約翰在它聒噪的叫聲裏定睛看它落荒遠去。這時,寶珠突然很想吃一碗香甜的寧波湯團。
同麗春一樣,普恩濟世路上那家大壺春煎餃店的老板也是姓朱,他叫朱幾。而在店裏店外奔走的是他的女友沈陽。寶珠喜歡沈陽做的寧波湯團,輕輕一咬,濃香的芝麻餡便讓她的牙齒也芳香了起來。寶珠同唐山海說,沈陽其實不是因為老家在沈陽,她隻是姓沈。
沈陽那天在普恩濟世路上潑了兩盆清水,並且給寶珠在街邊支起了一張小圓桌。她擦了擦桌麵說,這樣比較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