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回到日本又輾轉美國的伊藤駿在構思他的那本名為《黃浦江川流不息》的回憶錄時,常常會想起這樣的一幕:自從大唐行動隊離開淺見澤的監控視線後,淺見澤便顯得異常的消沉和怪癖。他經常一個人在辦公室裏來回走動,嘴裏喃喃有聲地說,唐山海,你到底躲在哪裏?像你這樣一隻膽小的老鼠,你沒有勇氣麵對我!
當然,所有的這一切,伊藤駿後來都沒有寫進自己的回憶錄裏。而其中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很多的細節他隻知一二,並不能詳細地補充完整。
這一年的聖誕節快要到來的時候,上海的《大美晚報》上突然刊登了一則令人費解的消息:梅機關特務科少佐淺見澤先生向一位名叫唐山海的中國男子喊話,他要對方盡快現身,與他展開一場麵對麵的決鬥。否則,他將下令極斯菲爾路76的特工總部在每天淩晨處決一名之前被捕的軍統分子。
麗春和蘇三省都見到了這份報紙,並且他們聽說淺見澤真的就開始那樣做了。第一天裏,他砍下了一名軍統人員的四肢,將它們扔給了76號裏的一群德國狼狗。
可是到了第二天,麗春和蘇三省卻在《大美晚報》差不多是同樣的位置上看到了另外一則消息。在那份簡短的文字裏,有人告訴淺見澤,你就別指望再見到唐山海了,因為他早就坐船轉輾回去重慶了。而去報社刊登這則消息的據說是叫張笑梅,她曾經是《大美晚報》的一名專欄女作者。不過,也有一種說法是,那人其實是每天跑在上海街頭的一個籍籍無名的黃包車夫,名字是叫鮑三。
聖誕節說來就來了。那天晚上,上海下了一場很應景的雪,趙主教路上霓虹燈跳躍的紅斑鳩咖啡館裏,老板娘李慧英看見自己的弟弟淺見澤牽著女兒葡萄的手推開了眼前的那扇玻璃門。淺見澤舉起一雙羊皮手套,拍落了身上一層單薄而零碎的雪。李慧英覺得,他那副心灰意冷的樣子,似乎對這個節日裏咖啡館洋溢著的溫暖和喜慶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