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一瞥,心裏就是一緊:媽呀,他怎麽來了!這當兒,由打街裏晃晃悠悠走過來一位。這人身形瘦小,抹子眉,棗核臉,招風耳,腦後垂著根拇指粗細的小辮,乍一看四五十歲,離近了才發現,也就二十七八,長得老相,可一雙精光四射的瑞鳳眼顧盼神飛文**華,鼻梁高挺,架一副圓咕嚕咚水晶眼鏡,薄嘴唇掛著淡然微笑,一身寶藍綢大褂穿在他身上,跟道袍似得迎風搖擺,雙手抄在袖子裏一臉玩世不恭。
攤子裏的夥計們紛紛點頭招呼,那人看也不看柱子,直奔老鄭:“鄭爺,今兒我可來晚了,您看著給掂對?”
“哎呦,吳掌櫃!您快坐,我還琢磨呢,您今兒可真來晚了。還是老樣?一大碗老豆腐,佐料都要多加辣椒,再來一根果子,一個芝麻燒餅?您來可是給我增光添彩啦,您說,八大堂八大樓八大居,您哪兒不能吃?專愛我這老豆腐哈哈,多咱來了客人我一說您常來,好麽,人家都羨慕呢。”老鄭笑吟吟趕忙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老豆腐:“您先吃著,佐料您自己加。”
“得嘞,忙您的鄭爺!”吳掌櫃見了這碗老豆腐,好似孩子見了久違的糖豆,接過來先深深吸了一大口熱氣,微笑道:“鄭爺,您說這話我愛聽,可您說的也有不對。為嘛?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呐。八大堂八大樓有什麽好吃?坐在那兒拿拿捏捏假模假式酸文假醋,您瞅您這老豆腐,雪白鮮嫩,爛軟如綿,醬豆腐汁、韭菜花、鹵蝦油、芝麻醬、醬油汁,五顏六色香氣撲鼻!就這鹵汁,必得用張家口外的草地上的蘑菇,打雷時微微拱起立馬采摘,再回來熬製,這才叫口蘑鹵汁,等蘑菇鑽出地麵再用,那叫蘑菇醬!就這份講究、口味,又哪裏是八大堂八大樓能比的?吃著您這老豆腐,閉了眼一琢磨,咱北京城還是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