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下雨了,細蒙蒙的雨絲敲打在玻璃窗上,鑒古齋裏安謐如常,紫檀雲榻炕桌上的官窯瓷被撤走,擺了幾件精美的盒子,韓二爺瞪大了眼珠托著腮,仔細打量桌上的幾件古董,時不常抬眼瞥瞥滿臉堆笑的呂掌櫃。
頭一件紫檀匣子杏黃軟綢裏裹著一尊二尺來高的青銅尊,方口橢圓腹,卷龍紋的青銅雙耳穩穩扣住尊身,古樸優美,綠色蒼潤入骨,一片片或黑或朱斑痕跡駁陸離,篆的是靈動華美的雲雷獸麵紋。韓二爺左看右看,根本瞧不出好壞真假,還不願露出不懂的樣子,嘬著牙花子問:“這個多沉?值幾個錢?”
一句話漏了怯,呂掌櫃隻好忍著笑解說:“二爺,您要貴的好的,這件東西叫青銅獸麵雙龍耳尊,正格三代的物件,也就是您!換外人來,看一眼就得五十塊!”
“三代?”韓二爺眨眨眼:“你可別蒙我,咱們老北京就是元明清三代帝都小八百年。這物件是元的?”
“哪兒啊!商代的,離著現今三千多年呢!您瞅瞅這鏽,多綠多漂亮。我可跟您說,”呂掌櫃壓低了聲音:“這物件,看著像熟坑,其實是二十多年前的生坑,打陝西鹹陽出土的,前頭老掌櫃當時就花了一萬多銀子買來,先是嶽大掌櫃要,出到二萬大洋沒賣,後來聽說上海的盧大掌櫃相中了,要販到歐羅巴洲去,出了四萬,咱這兒老掌櫃的一猶豫,盧掌櫃正往外鼓搗洛陽出土的一堂青銅器,就沒顧上,壓在了庫房裏。您可甭覺得我說大話,走遍這條街,您再能找出一件這麽大的商尊,我白送您!”
韓二爺嗤笑一聲,拿起了架子:“吹吧你就。這麽個玩意,我瞧著各家鋪子裏都不少,有什麽好的,能值四萬大洋?”
“我的二爺,您瞅這兒,正經的黑漆古!蒙誰我也不敢蒙您呐。您瞅,這裏頭還有幾十個的銘文呢!”說著話呂掌櫃一指,尊身上果然有點點斑斑的字,可惜二爺肚裏墨水太少,一個也認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