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店鋪,好家夥!滿滿當當全是人。仔細瞅瞅,卻大部分都是些短打扮的,老老少少、高高矮矮,不一而足。幾個人圍著一桌,上頭點著蠟燭、油燈,大眼瞪小眼聊得熱火朝天、七嘴八舌,仿佛是樹林子裏一群鳥比著賽地顯擺歌喉。
有幾位穿著細布、背著褡褳的高談闊論;有幾位穿著寒酸補丁滿身的,抱著小包袱滿懷希冀;有些愛閑事熱鬧的,雙手揣著袖子靠在牆邊眨巴著眼珠子,左右直打量;有些饞嘴的,大馬金刀不管不顧大口啃著饅頭、燒餅,吸溜著青花大碗裏的條子肉、燒蘿卜;有些借著幽暗的燈火,拿出些鼻煙壺、玉扳指鬼鬼祟祟讓桌上人瞧;還有些高聲要酒的、要飯的、要熱湯的,幾個夥計滿頭大汗跑裏跑外忙得不亦樂乎,掌櫃的也是一頭汗,扒拉著算盤珠子,指揮著夥計們忙活,整個場麵鬧哄哄沸反盈天。不大一會兒,小夥計端來一壺熱茶、倆杯子,一碟棗泥糕、一碟江米條。“爺,您請!店裏的棗泥糕是咱們自己做的,不是外買的,跟蘭芳齋不差呢!”
王文敏遞給小貴子兩塊糕,自己使勁兒沉住了氣,抿茶靜聽鄰桌的幾人吹噓。
“我說哥們兒,您這就不懂嘍!”一個刀疤臉見桌上幾人都聽他嘚嘚,精神十足,“咱們這鬼市兒,除了龍腦袋鳳凰蛋,沒有踅摸不來的玩意兒!”
“是嗎?!有這麽神?”一個黃病臉瞪著大眼,聽口音,是口外來的。
“那敢情!”瘦高個撇撇嘴,“你們幾位都不是本地的吧?說給幾位兄弟,有不好出手的玩意,甭猶豫,京城裏那是有規矩的地界,誰敢買?就在這裏出手。北小市兒你們是去不了,那是人家道兒上的。西小市呢,破鞋爛襪子太多,就咱們這兒,是塊風水寶地。大清朝那會兒,連不少王爺貝勒也來買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