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件東西,倆人來了興頭,又說又聊,王文敏不吝嗇,悄聲給小貴子指點了些小攤上物件的鑒賞方法,小貴子瞪大了眼,比方才吃飯還凝神,一邊記,一邊小聲問。這一番逛,王文敏又買了些明紙、古墨、兩塊玉、一塊秦磚、幾本古籍,把個褡褳塞得滿滿當當。看看花銷,才不到二十大洋!王文敏心中暗歎:真便宜!倆人又走了幾趟,大概齊也看完了,王文敏看看懷表,淩晨二點多,正是夜深人靜之際,抬頭望,天空暗幽幽像塊透明的琥珀晶瑩剔透,借著隱隱月光,柔和而優雅地注視著底下的芸芸眾生。鬼市兒上的人來來走走,人也不見少,還有些來晚的,正在擺攤。
“小貴子,咱該回去了。”
“別忙啊,掌櫃的,我、我上那邊看看去!”小貴子看看遠處一個攤,皺眉疑惑,鼓著嘴念叨著什麽,跟王文敏說。
王文敏遠看,好像是個賣小零碎、絹花的地攤,不由得笑了:“你小子,瞎跑什麽?那是女人用的東西,你才多大就看那個?別忘了店規,學徒期間可不能犯女色忌諱!”
“掌櫃的,您想哪兒去了!我看著那攤子眼熟,想過去瞧瞧。嘿嘿,再說,您好歹出來一趟,不給老掌櫃和我大姨帶點啥回去?”小貴子紅著臉做了個鬼臉,憨憨一笑。他跟王文敏要了一塊錢,飛也似的跑了,在不遠處一個戴大草帽的攤主那兒又說又比畫,買回來幾枝絹花。
“這做什麽用?”王文敏點著他鼻子笑問。
“給我大姨買幾枝絹花,就算是我花錢,您送的!以後在我工錢裏扣,嘿嘿,再給老掌櫃白饒一個煙嘴兒,您看值不值?”
“扣什麽呀?塊兒八毛的東西。”王文敏哭笑不得接過絹花煙嘴,一瞅便覺眼前一亮!真漂亮!煙嘴子也罷了,不過是料器的,可這絹花即便在暗夜裏也卓爾不群,幾枝色彩斑斕、秀麗雅致的花朵栩栩如生,仔細看,花枝是細木條纏銅絲做的,花葉是五顏六色的綢緞、彩絹精心剪了,又用仿金銀線密密滾了花邊,花蕊是料珠點染了顏色,更妙的是,花蕊中還點染了幾滴水銀般米粒大的水珠和幾隻不知什麽做的小蟲!好玩意!好手藝!別說絹花,就是翡翠、碧玉、瑪瑙、白玉做的珍寶盆景,王文敏也見過不少,可用如此簡單的料子,能做出這麽精美典雅、惟妙惟肖的花卉,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解了一大半疑惑,就要前去看看是誰的手藝,小貴子立即攔住了,囁喏道:“別介,掌櫃的,那邊黑燈瞎火的,別看了,咱們走吧,再瞧瞧別的去!”“嗯?”王文敏疑心大起,這孩子今晚挺聽話的,怎麽一會兒工夫,神神鬼鬼的?剛想質詢幾句,小貴子猛然大驚:“掌櫃的,躲躲!”話音未落,緊挨著他們的攤子上“撲通”倒了個人,正一頭栽在王文敏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