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一時間很靜,爺倆大眼瞪小眼,尤其王清太不願意在兒子麵前失了身份和做老人家的尊嚴,看了半天,腦門兒上見了汗,王文敏遞過來的茶也被他推開,喃喃自語道:“這就奇了,莫不是書上記載的有誤?”
“您在莊王府見的那幾片,是這個樣兒不?”
老爺子搖頭:“那是做成帶板鑲嵌用的,上頭雕滿了雲龍戲水和人物,這麽多年,誰還記得裏頭有沒有白線?庚子之變,莊王府被洋人搶掠一空,那幾片通天犀就不知去向了。哎,也怨我,當年你周大爺想收一片存著,可莊王爺一聽是寶物,一張嘴就是一千兩一片,那當兒一千兩銀子正經是個數兒,我沒舍得,這可倒好,叫洋毛子得了便宜!”
爺倆把盒子、犀角整理好,老爺子從裏屋找出塊杏黃包袱皮,包起盒子交給王文敏:“兒啊,我總覺得你這回去鬼市兒收了這麽個好物件,運氣是運氣,可也不是啥多麽好的事兒。”
王文敏一怔:“爸,這話怎麽說?”
“你呀,白念了那麽多年書,又跟著你師父和我學了這些年古董,這物件我總覺得上頭的五毒捧壽不那麽吉利,咱爺們也拿不定到底是啥,這麽辦,等過些日子,找梁老掌櫃過過眼,聽聽他老人家怎麽說。記住,這事兒千萬別往外傳了,連你媳婦兒和鋪子裏的夥計們,都要瞞著!如今是個什麽世道,你也知道,天下大亂。你沒聽說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萬一消息流出去,引起歹人的覬覦之心,咱們小老百姓可頂不住!再說,你這件東西來得太蹊蹺、太容易。那麽貴重,那旗人小夥兒難道一點兒不知道?還是這裏頭有什麽貓膩兒?你想過沒有。”
聽老爺子這麽一說,方才還火炭兒熱的王文敏如同一盆涼水澆頭,頓時有些悚然不安,又有些不以為然,隻葫蘆提答應著:“爸說得是,我聽您的。這物件等梁掌櫃看定了,咱們再定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