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然大悟。
回想這段時間的父親,每天總是悶悶不樂,而我卻隻顧著和女友談戀愛,絲毫沒有過問父親到底怎麽了,我真的愧為人子……
因為父親的這件案子,我和小媽一直奔走了大半年之久,從1945年的年末一直到了1946年的初秋,父親的案子才算告一段落。
父親最終沒能躲過“漢奸”的罵名,被軍事法庭判了死罪。不過幸好小媽用去一筆重金賄賂了不少和這件案子相關的官員,才找到了另外一名死刑犯做了父親的替死鬼。
父親偷偷被人從終年不見天日的地牢裏放出來的那個深夜,和小媽乘坐一條小船去了香港避難,此後,在父親的有生之年,再也沒有回到過上海灘。
從這天開始,耿氏家族算是徹底的從上海灘沒落無聞。所有的產業都被充公。我也從之前的“耿太子”淪為“漢奸之子”。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對於我來說,其實還發生了另外一些讓我短時間內難以接受的事情。
我和楚佳人分手了。分手的原因很簡單——我現在不僅是一個窮光蛋,上海這座城市也不會允許一個“漢奸之子”苟活在人們的視線中,更不會容忍這個“漢奸之子”作為他們的執法者了吧……
楚佳人當然不會和我一起離開上海,因為她走了,她的父親就會有性命之憂。她還得為她的賭鬼父親還債。
我曾試著和她商議要帶著她和她的父親一起逃離上海,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每當我提這件事的時候,她就變得冷漠起來,無論我說什麽都好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偶爾她會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倘若偷渡不成,那麽我們全都得死,我是不會和你離開上海的。我們分手吧……
不止一次。
既然這樣……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那就讓我們就此別過吧……
在臨走之前,早已經和她分手的我,獨自去了我們倆常常去的風華電影院,去觀看她新拍的一部影片《豔鬼索命》。在整個觀影的過程中,我的淚水始終像是天空下飄落著的朦朧細雨,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