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稍斜,照進黃府書房。
正在寫信的黃立仁接過管家黃承恩手中的密信,眉頭皺起,“劉素素卸下車隊,乘船到達明月集?還帶著三百多個孤兒孤女?”
黃老爺疑惑了。
在大周,善事是不能隨便做的,明月莊這是要搞哪樣?
假如一個舉人,在災年時捐出所有糧食,收獲善名,這個沒問題。
但這個舉人如果更進一步,幫著小民購買廉價的糧食,擋了其它大戶吞並土地的路子,那就過線了,下場幾乎是確定的。
譬如一個大儒,到某地縣學講學,然後給那個縣的蒙學發些筆墨、紙硯、書籍,便是提攜後進、教化後輩的大家風範。
但那個大儒最多講些求學年間的心得,如果把科考的一些要點和隱晦規則說出來,讓那些窮孩子少卻幾年之功,從而在考場上和名門後輩公平競爭,就有些過分了。
比如一個官紳大戶,看不過乞兒的慘狀,收養幾個甚至十幾個做家生子,士紳階層隻會傳揚其善名。
但如果哪家大戶敢收養過百,乃至幾百上千的乞兒,那就等著破家逃亡吧。收養那麽多孩子幹嘛,是不是養大了當死士用?肯定是心懷不軌!
大周便有孤寡局,誰敢過線,便是收買人心。
中庸之道,無所不包。上善若水,無人可逃。
所以黃立仁怎麽也想不出,李響到底想幹什麽?宣揚自己的善名,好多一個護身符?
笑話,你李響一無功名在身,二無祖先蔭庇,算什麽良善人家?
再說了,什麽是良善人家?還不是正人君子們的眾口之言。
大周雖不殺士大夫,但被罷官流放的宰執不知凡幾。倒台之前,出過宰執的人家是最大的良善人家,可倒台之後,輿論立馬倒轉,他們的家族不還是掉下一個台階?
宰執尚且如此,你明月莊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