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黑白逐真

(八十九)

隻聽神父輕輕歎了口氣:“小狗偶爾不聽話是正常的,畢竟狗這種東西天生不懂事,總要人盯著才能矯正行為……隻要大麵上不離弦,就隨她去吧。”

這一回,年輕槍手連個“是”字都不敢應,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又消失在衣領裏。他夾緊腿肚,哆嗦成一隻在風雨中瑟瑟發抖的鵪鶉。

神父輕笑一聲,不再搭理他,舉步往祠堂裏走去。年輕男人打了個寒噤,趕緊亦步亦趨地跟上,手裏的大傘如影隨形,始終罩在他頭頂。

花山鎮名為“鎮”,其實就是個規模稍大的山村。村子地處深山,常年封閉,久而久之,村裏的人或多或少都沾親帶故,往上數三代,誰跟誰的祖宗都連著筋。

村裏最大的姓氏是周,尋根溯源足有百多年曆史,據說晚清年間還曾出過進士。周氏後人也對家族傳承格外重視,特地在這窮鄉僻壤裏立了宗祠,一進大門,牆壁上那對黑木對聯就猝不及防地闖入視線:德葉南離飲食烹調有賴,廚稱東道善惡彰昭無私。

秦思遠被人從後推了把,一時沒站穩,踉踉蹌蹌地往前撲去,差點再摔一回。他好不容易站穩了,抬頭看著牆上那副對聯,不知想到什麽,嘴角連譏帶諷地提起半邊。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就像魔鬼一樣跟進祠堂,那神父可能是故意作態,也或許是天生神經麻木,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一派遊刃有餘八風不動的做派。哪怕對著這個販毒分子恨不能碎屍萬段的“X省公安廳廳長”,他也能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秦廳長,實在不好意思,用這種方法將您請來。”

他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又對秦思遠打了個“請坐”的手勢,言行舉止一點不見外,儼然將自己當成這周氏宗祠的主人了。

秦思遠確實有點站不住,也不跟他客氣,徑直挑了個最近的位子坐下,冷笑了笑:“人家祖宗敬受香火的祠堂,什麽時候成了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