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黑暗中的4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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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來,我漸漸對父母的爭吵麻木起來。

以前,我半夜被父母激烈的爭執吵醒,蜷縮在閣樓地鋪上,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埋頭在被子裏痛哭,一直睜著眼睛,到鬧鍾響起。

“離婚!”

這是吵架時,母親時常掛在嘴邊的兩個字眼。

“離就離,老子早就不想跟你過了——”

父親雖這樣回答,這場婚卻已結了十八載,可能還將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母親患有尿毒症,因為生病,沒有單位願意聘用她。這也是父親在爭吵時唯一的顧忌,他總是更可能小心不去觸碰母親內心中最易傷的部位。

這個家,依靠一種惡疾畸形地維係著。

但在一次爭吵中,歇斯底裏的母親操起了菜刀,砍下父親右手三隻手指。

出事後,父親的單位將他調離了生產第一線,等於變相的開除,工資像尼加拉瓜瀑布一樣,急瀉而下。

全家的經濟支柱成為了殘垣斷壁。

這個家,不幸成為了不幸中的不幸。

從那天起,母親開始在馬路上撿起廢品來。

每天出門,我都會低頭躲閃開鄰居們的目光,那種充滿歧視、鄙夷、自傲的目光,天天在這段弄堂之間包圍我的全身,每次我都是匆匆閃過這些人的麵前,快步拐過弄堂口。可揮之不去的自卑感,還是會在身後遭受著無情的非議。

“各小寧蠻慘過的!(這小孩挺可憐的)”

“是呀!爺娘天天吵響罵,哪能教育得好小寧!(父母天天吵架,怎麽能把小孩教育好)”

“天天晚上被這家人吵都吵死了!”

不管鄰居家發生什麽不好的事,統統都會賴到我們家頭上,我們家似乎就是為了長舌婦們更年期的焦躁而存在的。

紅磚黑瓦之間,隻有晨曦的陽光,陪著我小小的影子,走過這段難捱的弄堂,和這段時光。

考進高中的時候,作為全班唯一的特困生,我注定沒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