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中間的空地上擺放了一隻蒲團,桑伶洲掀起衣擺,在蒲團上盤膝而坐,琵琶半抱入懷。樂工打起鼓點,笛聲吹響,宴樂奏起。桑伶洲安靜以待,直到鼓聲與笛聲同時收尾,琵琶聲蓄勢而起,清越剛勁,如一股泉水衝擊結冰的河流,清爽幹脆的碰撞,冰與水的交融,隻一個起勢的撥弦,便已震懾殿堂。
李蘅手裏端著半杯殘酒,似是飲至半途被琵琶牽走了注意力,那清冽的弦聲比醇酒入喉更加奪人心魄,他在萬花樓、凝香館、輕煙閣聽到的所有樂曲,都難以與之比肩。聽過桑伶洲的琵琶曲,其他的琵琶全都是褻瀆,汙人耳目。
李蘅是通曉音律的,沉溺聲色的“聲”,他當之無愧。為了全身心地聆聽,他棄酒於不顧,五感充分調動起來,看琵琶聖手如何撥弦、滾弦、絞弦、並弦、輪指、泛音、滑音、揉吟。手法繁複錯綜,一切如同信手拈來。
就在眾人沉醉琵琶曲中時,一名覆了麵紗的舞姬作飛天扮相奔入殿來,伴著琵琶的節奏,揚臂起舞。琵琶有一瞬的斷音,卻讓人分辨不出是有意還是無意。樂與舞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經過無數次的排演,彼此的靈魂已然交融。琵琶托著舞步,舞姿應著弦音,琵琶激越時,飛天急旋,琵琶輕吟時,飛天低徊。
這一樂一舞堪稱聽覺與視覺的極致享受,殿內人人屏氣凝神,生怕最微小的動靜也會擾亂這一刻的夢中幻境。
李蘅徹底迷醉其中,他看見,他聽見,彈琵琶的人與跳飛天舞的人不屬於凡塵,他們是佛與供養佛的伎樂天,施舍給凡人極致的快樂,讓人在極致的快樂中參悟。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