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群星璀璨,客房廊下魏越背倚著廊柱癡癡仰頭看著,雙眸各倒映著一枚銀白圓月,出神久久。
賀彪端著油燈來到廊下,腳步輕輕坐在魏越身側,笑著問:“少主所思何事如此入神?”
魏越聞聲努嘴,眨眨眼睛依舊仰望,嘴角一翹:“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日,各執一詞皆有其理,孔子不能決。太陽如此,那這輪圓月想來也是如此,當世之中能探究其理的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言語神態之間魏越有著一種不可壓抑的優越感,轉而一歎後搖頭苦笑:“日月運轉之理,韓公舉目可見,卻不敢伸手握持。”
天圓地方,似乎跟地心說有著巨大的差距……可這是誤解,天圓地方學說引申出來的概念是‘天體是圓的,地方是指東南西北上下左右’,子午線的測量是建立在地心說基礎上的,沒有地心說這個理論根據,也就沒有子午線、大地水準麵的說法,而這兩個學說又與地圓說是一體的。說的更直白一點,如果沒有正確的日、月、地運轉模型,誰能測出日食?
眨著眼睛,魏越嗤嗤發笑:“估計不止韓公一人,恐怕也有其他人此類見識。卻不敢明言,有著種種原因,有一種原因與如今朝野形勢類同。如今世道,以謾罵、誹議宦官、閹黨為主,隻準他們罵閹黨愚弄天子黨錮天下賢良,卻不準人說他們的不是。連孔子都不敢自稱聖明無錯,當世各處名士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一心一意的謾罵旁人,卻從不反思,更不許其他人點評自己。一個個仿佛身上有鱗甲,觸碰不得。”
賀彪聽著撓撓自己耳際,低頭訕笑:“公子說的深奧,奴有些聽不明白。”
魏越扭頭看一眼賀彪,露笑,笑容冷肅:“能反朝廷的人,必然出自朝中;陳王涉振臂高呼,為天下黥首喊出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依舊不過是‘世卿世祿’。終結‘世卿世祿’者,非陳王涉,而是高祖皇帝與孝武皇帝。現在的名門、高第,各地豪強哪家不是諸侯後裔?孝和皇帝何等英姿明睿?先帝誅除暴逆果決手腕可見風骨,卻都是英年早逝。虎臣,有人見不得大漢有壯年皇帝,巴不得代代都是小兒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