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貞十四年。
有什麽悄然改變,又有什麽不曾改變。
張潯將冊子在腿上攤開,罕見地坐在台階前發呆。
玉盤已成,皇上賜下一匹汗血寶馬,命他明早隨君圍獵,推遲不得。眼看冊子上的那一日漸漸到來,還要因出獵拖延一天,哪裏有空閑……
張潯忽而想起什麽,回過神,緩緩收回目光,落在冊子上。
最後一行草藥名也被朱砂筆勾去。
哪裏沒有空閑?分明是大把的空閑等他揮霍,冊子上最後一味藥,也終於在今日試完了,依然渾渾噩噩不見成效。
他第一次感到迷茫,倏忽間回到幼時光景,那時偷看傳奇本子,裏麵有誇父逐日,奔跑不息,喝幹了黃河與渭水。長久以來,他就如同逐日的誇父,等到了盡頭,才發現追逐之物並不存在。
子雅……莫非這都是一場空?
他第一次聽見子雅這個名字,是承天二十年,從那個從火光裏走出的書生口中。書生說他會回來,他也果然附在張臨的身上回來,又離開。
子雅,子雅……你親手予我的希望,莫非是一場空?
身後傳來人的腳步聲,張潯微抬眼皮:“子雅,你回來了?”
熟悉的嗓音響起,身後那人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語調略顯陌生,激動顫抖:“你……你是阿潯?不對,阿潯還小,為什麽我會覺得你是阿潯……這是哪兒?”
張潯猛地起身,退後幾步,看清身後那青年重新泛起生機的臉。
不是子雅!
他的心髒重重狂跳起來,像是幹涸泉眼注入了一汪泉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是……”
青年安然無恙地站在陽光下,狂喜地撲過來摟住張潯的脖子:“你是阿潯!阿潯……我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哥……”張潯語調顫抖,“哥……”
他蒼白的臉因狂喜泛起紅暈,與張臨緊擁在一起,不住發出語無倫次的胡亂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