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與灰色的肅殺,痛苦粉碎在胸膛的人群。
泥沼中,王戰和安迪的眼球皆布滿血絲,五官變形導致嘴巴合不攏,有帶血的口水從嘴角流下來,他們嘶吼著對攻、糾纏、遊走、仇視。
尋找戰機之時,安迪道:“你還真是個強種,非要我送你和你戰友去醫院團聚。”
一瞬間,王戰確實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專注。
救護車裏,張銘眯著愈發腫脹的眼伸出黑黢黢的手,要軍醫把耳朵湊過來。
張銘說:“你們要拉我去哪兒?”
軍醫說:“當然是醫院,你傷得很重。”
張銘聲音微弱:“仗沒有打完,我現在走算臨陣脫逃,我是特戰隊員,我不是逃兵。”
軍醫緩緩地搖著頭。
張銘繼續說:“我最好的兄弟還在拚命,我卻坐上了救護車,會影響他的發揮。我什麽都不做,站在那裏就可以,我是壯行酒,我是催征角鼓。”
軍醫說:“精神可嘉,戰地救援我參加過好多次,沒有哪一場仗所有戰士都能夠全須全尾地回來,隻要是打仗就有傷亡,他也一定會理解。”
張銘說:“如果你是敵人,我現在這副模樣也可以劫持你,但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我求求你,求求你把我送回現場。”
軍醫說:“劫持我?我持保留意見。你以為我拿手術刀的就不會拿槍了嗎?我也是戰士出身。再說了,你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地方了,你回去隻會添亂。”
張銘已睜不開的眼睛裏有淚滲出來,他說:“幾年了,我和王戰沒有分開過,吵過、罵過、動手過,我心胸狹獈,小算盤經常打個劈啪響,隻愛占便宜,一點兒虧也不能吃,我對不平之事看起來油鹽不進,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其實我最敏感、最脆弱,沒有人喜歡和我這樣的人交朋友。隻有王戰願意接納我,他感激我為他做的每一點兒不值一提的事,我卻埋怨他犯的每一個微不足道的錯誤,即便這樣我們好像槍也打不開,炮也轟不散,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情誼,隻知道我也該為他做點兒什麽了。我不在,安迪那狗日的一定會調戲他,他笨嘴笨舌說不過人家的,我在的話,用眼睛瞪他也是一種進攻。軍旅生涯說長也長,說短可能就這幾年,尤其是戰士的高光時刻能有幾次?他勝,我給他豎大拇指,他輸,我和他一起上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