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乏誤解,難免常被中傷,你並不飲恨,老繭般地麻木。真正的考驗隻會重重來襲,不隻是重重一擊,你警覺,如同驚醒的孩子,沒有蜷縮在黑暗裏,第一時間觸摸的是窗欞,看到的是來路。虛虛實實的諜影中,大多數的流淚,是無助之後,終於穿越了藩籬與迷霧。
“人挪活”放在很多人身上並不適用,至少徐開路覺得,調離昆侖哨這步棋改變了舊格局,迎來了新混沌。
剛剛履新即革職查辦,貶為“庶民”。徐開路一夜之間從教員成了學員,一個飽經滄桑的老戰士,摸爬在一群十八九歲的小戰士中間,很不協調。即便他無所謂,一群小戰士也頗為尷尬。
華主任讓徐開路好好反省,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繼續回到原來的崗位,如果實在想不明白,基地有很多後勤崗位歸他挑選,當時陳愛山就是自己挑的,還一下挑了兩個。
徐開路不知道到底應該反省什麽,是反省不專心考核卻去關心妻子的死活,還是反省臨走之前沒有先攔一攔那幾頭衝向領導的母豬?
夜晚,徐開路安排好還在住院的孫煒,到陳愛山家接回徐冬冬,好不容易把徐冬冬哄睡了,腦子裏翻騰起來。在昆侖哨尚且能感受到責任、使命等恢宏的東西,在這裏他還不如陳愛山養的那窩豬招人待見,他看不到未來,找不到堅持的意義,看似終日忙碌卻並沒發揮多少作用,如果有,也隻是襯托別人、烘托氣氛的作用,為什麽還要繼續待下去?他心亂如麻,披衣出門,漫無目的地爬上了家屬院的後山。
山坡與城市隔著一條河,卻是兩個世界,基地一側沒有得到開發,隻剩下留守老人和兒童的蕭瑟村莊,還有一處已經停產的破敗廠房,廠房和基地操場一牆之隔,裏麵的大煙囪據說好幾年沒見冒煙了,而對岸星空浩**,萬家燈火,城市夜景盡收眼底,從漆黑一隅望向光耀的人間天堂,若不是看到黎明的喜悅,則便是無法擺脫束縛的悲傷,總顯心酸。徐開路裹了裹大衣,插在口袋裏的手摸到一塊硬糖,他不知道這塊糖是徐冬冬偷偷塞給他的,連乳臭未幹的孩子都看出了他的窘迫,想給他一些甜頭,他剝開包裝紙含在嘴裏,卻甜得發苦,就像看久了的霓虹,在眼眶中不再是原始的形狀和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