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話,叫做“能人在民間”。台階底下那四個崗哨,離“能人”的距離確實有點遠,但門扇後麵的那位司閽,確實當得起這個評價。整整四百字的假訴狀,他是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比老雕版師傅刷印出來的都好。“不才年輕時,也曾跟隨名師,學過幾年魏碑。”紅臉老頭低頭彎腰,謙卑地將字紙雙手呈上,話裏話外掩飾不住的得意洋洋:
“可惜後來家道中落,到老仍舊是個童生……小臣惶恐,小臣惶恐,竟以瑣碎之語上汙天聽,還請陛下治罪,請陛下治罪……”
高殷一聽到那個“小臣”,就知道這位懷才不遇的看門人想要什麽。他比個手勢,喚來那位偽裝成打醬油者的校侯隊主,把剩下的事情交給這位專業人士去辦。老司閽會獲得兩貫左右的賞錢,但代價則是被衛尉寺發展為坐探。從此以後,開封縣衙對這位年輕皇帝來說,再也不是迷霧重重的深山。
從校侯控製正門到司閽抄完假狀紙,總共用了一刻鍾多一點的時間。在整個過程當中,儀門以及縣衙大堂那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公務繁忙的眾多官吏,對大齊皇帝微服蒞臨這件事,全然不曾知曉。
出現這種情況,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從正門到儀門,隔著整整一百步的遙遠距離,就算你跳到正門門檻上大喊大叫,也很難打攪到裏麵人的清靜。鳴冤鼓為何會被設計出來?這就是最現實的原因,平頭百姓想找季縣令告狀,家裏要沒個有力氣輪槌的人,還真是件麻煩事。
不過,翩然踱進縣衙的高殷一行,就不必累的臉紅脖子粗了。身為一名年輕男性,高殷自然很想看到斛律熙和“咚咚”擂鼓、香汗淋漓的誘人身姿,但他們眼下扮演的角色,卻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這就意味著三人可以直接走進儀門,向各曹房的吏員遞上訴狀。讀書不一定能掙來黃金屋,但是像這樣的小小特權,還是可以輕鬆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