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門口的這四個崗哨,可謂是新一代巡兵的典型代表。他們的年紀肯定不超過三十歲,十年兵役才剛剛度過前半截,正處於軍旅生涯當中最自以為是、最鼻孔朝天的那個階段。對他們來說,隊伍的傳統,必定就是全天下最棒的傳統,而讓碰到的所有人都被這種傳統震撼,更是一名忠誠的隊伍成員,義不容辭必須完成的職責。
最能讓外人留下深刻印象,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當然是外表。這四個巡兵把太上皇當巡判時的規矩發揚光大,不惜工本地在魚鱗甲外釘滿桑皮厚紙,除去必定會有的《軍法十八條》,還密密麻麻地抄滿了《大齊律》節選,眯眼一看,全是關於死罪的條文。
他們竭盡全力,近乎偏執地讓自己看上去更加駭人。雖說巡兵不準佩戴鐵麵,但這幾個人的表情,卻要比假麵具更加可怖。金色鑲邊的頭盔,打磨的光可鑒人,底下那副眉頭緊鎖、對誰都怒目而視的麵孔,每忽每秒都在做著如此宣稱:路過的行人,都聽好了!爾等皆是潛在嫌犯,唯有我們這些依律執法的巡兵,才是不變的正義化身!
有這樣的門衛,也難怪人人對縣衙敬而遠之,寧可從附近的街巷繞遠路,也不願意被巡兵當成蟊賊,全程用利刃一般的目光掃視。高殷暫時還不清楚,自從季越上任以來,敢於叩門告狀的人究竟少了多少,但這個數目肯定小不了。否則,為什麽生門(東門)邊上的鳴冤鼓落滿土塵,鼓槌上麵也都是灰絮似的蜘蛛網呢?。
一看到這些髒東西,田鵬鸞第一個反應就是翻身下馬,從懷裏掏出塊手帕準備上去擦拭。但是高殷伸手攔下了他,在生門那邊的崗哨出聲嗬斥之前,及時阻止了這位太過勤懇的貼身宦官。一下子跑過來三位告狀的,而且還都是身穿嶄新衣裝的書生,對守門的巡兵來說,這個目標可謂是既新鮮又罕見,值得為此迅速做出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