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這些人的狼狽模樣,非常有助於緩解工作造成的不適。蘇然幹活的時候,徐郎中帶著兩個學徒,一直點的有羊油火把,照明方麵不成問題,但是桌椅板凳這類用來輔助的東西,就非常遺憾地一樣都沒有了。因此,他隻能直接坐進滿地血泥,把自己盤起的雙腿當成墊板,一針一線地吃力縫補。
沒過多久,蘇然就弄了一褲子的冰涼滑膩,鼻子也被無孔不入的腥氣搞得徹底麻痹。不過,他也沒什麽可抱怨的,環顧四周,還站在大路上的勇丁,身上黑黑紅紅全都粘滿了膿血,衣服回家以後,都得煮沸了晾上一天。
大家都不是頭回上陣了,沒有誰還會像新兵蛋子那樣,看見幾具屍體就臉色鐵青,然後跑到路邊大吐特吐。絕大多數人都像蘇然一樣,對沾到身上的髒東西不以為意——反正那也不是自己的血;剩下的一小批人還要更加誇張,居然大大咧咧地蹲到地上,開始在屍傀身上翻找剩餘的財物,以及嘴裏補綴的金牙。
蘇然對這種事情,仍然本能地充滿抵觸。不過,他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緊緊地盯住那幾個小老謝的勇丁,直到他們把搜集的錢物集中起來堆成一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先生定的有規矩,繳獲物資不分貴賤一律上繳,誠實者事後分配時可以優先挑選,藏私者一旦查出,最少也是二十軍棍不打折扣。現在來看,至少小老謝的老兵,是做到了誠實者居多。
像這樣悠閑地打掃戰場,是隻有大獲全勝者才能享有的特權。這次戰鬥,董園和小老謝無人陣亡,算上意外一共有九人負傷,付出的代價隻比預料當中大上一點。被勇丁們幹掉的妖邪,具體數目難以統計,但怪物屍體在夯土路上橫七豎八躺了足有五十步遠,流出來的膿血根據目測,怎麽著也得有個一千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