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騎悲哀地發出嘶鳴,仿佛遭遇虎豹那樣頹然跪倒。周圍正在吃草的長鬃馬,紛紛警覺地揚起腦袋,鼻孔急促地一張一翕,前蹄不安地抬起落地,僅僅三忽不到的時間,就一匹不剩地跑了個幹淨。
不過,那位喪失神智的牧馬人,已然對世俗財物全不在乎了。“咯——吃吃——虛荒,虛荒!!”他麵對東方的太陽跪倒,用鋼針劃鐵板似的尖利聲音,吼出一連串瘋狂的囈語:
“始源!始源!!受我敬獻!!!”
被太虛侵蝕的人,是救不回來的。按照以往經驗來看,這個倒黴蛋接下來要麽跪在原地揮刀自殘,要麽衝下土坎見誰撕誰,不灑出滿地血漿絕不罷休。野獸吃飽肚子以後,一般就懶得再去掠食,但這些太虛信徒則不然,他們隻會不斷地破壞、殺戮,就連自己的身體,也會毫不留情地摧毀殆盡。
負責保護大先生的一伍火銃手,將仁慈慷慨地賜予這個可憐瘋子。他們麵無表情地端起魯密銃,伴隨著焦勇喊出的短促口令,“砰砰砰砰”打出一輪利落的齊射。二十步外的靜止靶,對這些老兵來說再容易不過,牧馬人當即就被打下土坎,血肉模糊的軀幹咕嚕咕嚕滾下矮坡,看上去像極了一具斷線傀儡。
蘇然親眼看著這人斷成上下兩截,重重地砸進一從枯黃灌木。但他卻沒有當場死亡,即便已經被鉛彈攔腰撕裂,這位曾經是牧馬人的太虛信徒,依舊沒有立刻斷氣。他拒絕發出任何呻吟,始終頑固地把嘴角咧到耳根,那痛苦中帶有愉悅的瘋狂笑聲,直到最終咽氣斃命,方才得以停息。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令那一天的行軍縱隊再也無人歌唱。不過,掃興歸掃興,晦氣歸晦氣,該幹的那些事還是得幹。照老規矩,大先生命令全隊人馬原地暫停,除去負責警戒的哨兵以外,其他勇丁都得出力幹活,共同把太虛瘋子的屍體架到落葉堆上,澆油點火燒它個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