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鐵蒺藜都不再翻滾時，大致呈現三角形的軍陣，又一次地陷入了安靜。大先生的演講已經結束，緊張的戰備工作再度展開，各個橫隊開始忙碌地倒藥放子，然後再用長長的通條把彈藥壓緊搗實；左右兩翼與路麵正中的三個虎蹲炮組，也在熟練地裝定藥撚、點燃引火棒，做好射擊前的所有繁瑣準備。
冷風無力地吹過蜿蜒官道，帶來遠方鴉雀充滿不安的鳴叫。此刻，在這個燥熱的軍陣當中，還有空閑的人隻剩下了寥寥幾個，除去大先生與蘇然之外，剩下的就是被輔兵們分割包圍的炮組了。
大先生演說的時候，炮組的六名成員既沒有鼓掌，也沒有激動得蹦跳叫好。這幾個州兵，顯然是被那番話給搞糊塗了，明明一個字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但就是不肯承認事實真相。傷害阿修的，居然是官府的人？用元力感染小兒馬的，居然是州兵或者捕快？不行不行，這實在是太可怕、太匪夷所思了……
蘇然知道，想讓徐獻舉和他手底下的人心服口服，除非讓他們親眼看到相關證據。這根本就不是一件難事，因為炮組想要的那些活證據，那些差點害死阿修的混賬王八，沒過多久便大搖大擺地闖進了他的視野。
起先，他們隻是正北方兩百步外，一道不停翻騰的黃色塵煙。但這夥人的速度非常之快，一眨眼的工夫就繞過了那座低矮土坎，攀上了勇丁們不久前剛剛經過的一道緩坡。許蔡這個地界，土地平整的活像一座棋盤，天氣晴朗的時候，十裏地外撒泡尿都別想藏得住。至於那群張牙舞爪的騎馬混蛋，身形更是被人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
不過，這幫家夥本來也沒打算要遮遮掩掩。他們排成寬闊而單薄的一列橫隊，大喇喇地縱馬躍上官道，近乎炫耀地把真麵目暴露在對手麵前。他們就是大先生口中的“愚蠢盟友”，整整十六名身騎高頭大馬、脖係紅白大氅的披甲騎兵。從東到西，馬蹄踏出來的滾滾塵煙，連起來的全長早已超過了二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