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熔流

第七章:驚蟄(蘇然)完

虎蹲炮手抄起鐵錘、短斧乃至清洗炮膛的毛刷,“嗚啊啊啊”地叫喊著,照著這群怪物猛摔猛砸;大先生雙手握住銃把,短暫瞄準之後即刻擊發,然後就像被火星燙到——也可能是真的被火星燙到——似地,把武器猛地甩到了地上。

銃聲離得實在太近,一下子就讓蘇然的耳朵眼嗡嗡作響,仿佛住了兩窩憤怒的馬蜂。他看到大先生伸出胳膊,像護雛母雞一樣試圖把自己護在身後,滿腔熱血登時湧上頭腦,想也不想就閃到了一旁。“師傅你快撤!”男孩摸上右小腿,“刷拉”一聲拔出短劍:

“這裏我頂著!”

蘇然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殺呀呀呀!”地大吼出聲,無畏無知地衝向了那堆扭曲肉體。這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比老祖龍的金人還要高大,管他妖魔鬼怪還是魑魅魍魎,統統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戲,隻配被一腳踹開,一腳踹開!

虎蹲炮手的喝罵,縹緲得仿佛遠在天邊,敵人死前的掙紮,緩慢得如同靜止版畫,天地之間,唯有自己踏在官道上的淩亂腳步,清晰如常。蘇然感覺到了掌心的濕滑,那是連纏在木柄上的棉布條,都來不及吸收的大量粘汗;蘇然嚐到了苦澀與腥鹹,那是生命脫殼而去時,留在人間的最後味道……就是現在。揮刀的時刻,就是現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誰。實際上,蘇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選擇的目標,他看到一團模糊的輪廓闖進視野,然後自然而然地就把短劍刺了出去。真正的肉體,感覺上比秸稈紮成的靶子更加順滑,根本用不著多使勁,全長一尺的鋒刃,就已經“噗”地一聲刺到了底。

也許,一吉薩滿片魚便是這種感覺,男孩貪婪地吸進空氣,鼻孔仿佛牛馬那樣一張一翕,堅硬的鋼鐵粗魯向前,把那些柔軟的、略帶彈性的無力抵抗輕易破開,就像在沒有阻礙的大海盡情暢遊……什麽東西,這麽涼?還有這鹹味——呸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