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一把帶著手柄的、全長大概有四尺的黑褐色木匣子?阿星以前從沒見過這種木料,質地堅硬紋理細密,看起來就像一塊剛出爐的生鐵;他也不曾見到木匣側麵刻著的圖案,似乎是一群似鳥非鳥的東西圍著太陽翻飛,然後被一個魁梧誇張的人形,張開臂膀圍攏胸前?
但這些不過是枝節小事而已。兵刃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乃是環繞木匣貼了整整一圈,刻意被研磨成三角形的上百枚紅黑色晶石。單看尖端反射的燈光,就知道這些晶片非同一般的鋒利,能與之相提並論的,恐怕隻有火眼虎鮫的滿嘴利齒。媽祖娘娘啊,這樣密這樣尖這樣沉的三角石牙,要是被它割上一下,手腳必定是不能再要了……
阿星大略能猜出這件兵刃的用途。但他的嘴唇卻像是被魚鰾膠粘住了一般,半個字音都發不出來。他眼睜睜地看著戰船船長,看著他用強健的雙手緊握木柄,然後將這把寬達一掌的黑晶石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呼唷”一聲砸向倭寇頭目的腦袋瓜。
真不愧是沉甸甸的石頭製品,就連破空的聲音,都顯得這麽沉穩有勁。獨眼倭寇在最後一刻徒勞地舉臂遮擋,可手掌才剛剛抬起一半,天靈蓋就被砸得開了花。但見紅白碎塊四處飛濺,粘稠汁液嗖嗖狂噴,前一忽還在呼吸喘氣的人,下一秒卻已經生氣全無,好像一顆被鐵錨拍爛的海膽那樣,沉甸甸地倒進自己的血泊。
阿星下意識地攥住了大隻佬的手腕,手指幾乎要嵌進同伴的皮肉裏去。看著滴淌腦漿的黑晶石刀,他突然間意識到,殺人居然是件這麽容易的事情。有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有第二個,就會有第十個,對龍船上的這群人來說,俘虜就是俘虜,動起手來肯定不會有額外的顧忌。今天,他們既然能殺倭寇鬼,那麽明天,為什麽就不能殺中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