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儲”和地方州縣的府庫不同,雖然散布在各州各縣,卻是由行台、軍鎮的駐防羽林直接管轄,州刺史或縣令無權動用。根據殿下的手諭,屯田軍的每名兵卒,每天都能從軍儲領到三斤糧食,伍長、什長加倍供應。除此之外,兵卒、什伍長每旬還能領到鮮肉一斤二兩、醃菜一斤一兩的別補,理論上來說,比城裏的殷實富戶吃的還好。
但這些吃食,可不是發給一個人的。屯田兵領到的糧菜肉齏,同時也要養活身後的全家老小,四、五張嘴把每天的份額一分,能吃個半飽就算不錯了。除此之外,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管軍儲的羽林軍官,都是些升遷無望的老兵油子,他們沒辦法憑借首級功獲取賞賜,隻能從物資發放上麵巧做文章。
譬如說吧,手諭上寫得明明白白,,屯田兵卒可以把每天三斤糧食換成兩斤半糧食加半斤蔬菜,但軍儲在放糧的時候,從來都是糧菜一起發,想不要都不行。在這半斤“綠葉好菜”當中,既有還沒長開的嫩菠菜,也有整顆拔下的蒲公英,外加樹上薅的老香椿、又蔫又黃的灰灰藜……換做平常年景,這些都是主婦擇菜時候順手扔一邊的東西,別說是人了,就連狗都不會多看一眼。
兩斤半口糧上麵能玩的花樣,那就更多了。沒有律令規定,軍儲隻能給新糧不能給陳糧;更沒有哪位軍官大發善心,在口糧當中稍微摻上一點大米白麵。難民們領到的糧食,基本都是放了多年的小米、玉米,灰蒙蒙的顏色就像令人陰鬱的多雲天氣,裏麵不僅摻了麩糠,而且還有耗子留下的輪回之物,下鍋之前非得淘換個三四次不成。
趙棟成自己吃的,也是同樣的東西。他和難民們一樣,對軍儲的這些小把戲充滿不忿,但他卻不能由著自己原本的性子,扔了飯碗鼓噪鬧事。“忍忍吧,”麵對四幢九隊屯田兵卒們的抱怨,趙棟成甚至還得按捺住心中火氣,反過來寬慰這些背井離鄉的倒黴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