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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兵(趙棟成)10

果不其然。“人應該有副熱心腸。同樣地,人也應該記住自己的職責所在。”綠膚律令冷冰冰地看了看麵前站在的凡人,細瘦的手腕翻過來一遞,繭紙就變戲法一般地飛到了趙棟成手中:

“簽字,然後傳給你的同伴。檢校什長趙棟成,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

寫完名字以後很長時間,趙棟成都沒有回過味來,連告身已經到了手裏都不知道。要不是慕容桃枝用胳膊肘連頂三次提醒,他肯定已經把那卷硬紙掉在了地上。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趙棟成都有些悶悶不樂,他回到了營牆外麵的吵鬧人群,準備在成五彪的指揮下好好忙他一忙。隻要能用工作把自己淹沒,那就不會再有餘暇去思考行軍主簿的啞謎。

拆卸軍營,而且還是這種設施齊全的軍營,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忙碌起來,戰兵、輔兵之間的差別就會迅速消失,除去早早離開的輕騎尖兵,還留在營區裏的羽林士卒,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一幫專心致誌的建築工人。他們捋起衣袖卷起褲腳,你鬆榫卯我卸牆板,然後鬆嘿喲嘿喲喊著號子,扛起木料飛快離去,遠遠看去就像一群勤勞的螞蟻,密密麻麻地攀附在柵欄、望樓與欄杆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把建築物一點一點卸淨搬光。

這些重體力勞動,肯定是越多人手幫忙越好。然而,新兵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出乎預料的非常非常少。成五彪不打算冒險,一次隻肯派出去兩組六十個人,而且幹的都是清理垃圾、掃除木屑之類的雜活,一旦有人亂跑或者把垃圾倒錯地方,那這批人就得全體撤回挨罰,剩下的工作由第二批人接手繼續幹。

這是一個沒人能夠安歇的夜晚。趙棟成的確部分滿足了自己的願望,累得是四肢不住抽筋、眼前一片迷迷茫茫,可問題在於,他這份辛苦並不是因為裝卸或者搬運而來。當老兵為牛車、二輪馬車套上軛具的時候,他卻在百無聊賴地站著等待,仰脖望天試圖從星光的幹擾中找出暗月輪廓;當老兵把木板分門別類捆好,然後一摞一摞往貨廂裏搬的時候,他卻跟其他幾個臨時什長一道,對著那群連掃地都幹不囫圇的新兵暈頭雞,拳腳相加連罵帶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