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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兵(趙棟成)19

與此同時,那座高聳、扭曲的骸骨之塔也和雷電發生了共鳴,散發出一道道瑩綠色的明豔磷光。對正在趕往這邊的主力縱隊來說,這究竟是指示方位的燈塔,還是不幸到來之前的噩兆?

也許二者兼有。趙棟成把火辣辣的手掌伸開、握緊,發覺食指下麵那塊就像針紮一樣刺痛,很可能繭子下麵又磨出了新的水泡。他像個彈棋棋子一樣在橋麵上來來回回,已經把一件無聊繁瑣,而且快把兩條胳膊累腫的工作,給循環重複了將近一個時辰:

扛起快有一人長的沉重木料,通通通通跑到指定位置,接在先給木頭中段係上麻繩,再把上半身整個探出護欄,一根接一根不停頓地往下放,直到下麵那條船上的弟兄喊停,這才能暫時回到橋麵正中間,靠在濕漉漉的柳木堆上軟癱坐下,呼哧呼哧地喘上幾口大氣休息。

最輕的木料也有五十斤重,而且除他之外沒有任何人幫忙。往下放繩的整個過程中,西風一刻不停地呼嘯猛吹。木板、鐵釘和交叉木條構成的單薄護欄,在腰腿的壓迫下不住鬆動,每忽每秒都在發出呻吟……收麥時候白天黑夜揮鐮刀,也沒見這麽累過。

在這座又平又直活像個楷體“一”字,除了橋墩下半截以外一塊石頭都看不見的木板橋上,幹活的時候壓根就別想有“穩當”這種感覺。雨線劈裏啪啦地澆到氈帽上,晃得人眼珠找不到焦點;冷風吹得木料左搖右晃,稍不注意整個人就會被拽到河上;最讓人心驚肉跳的則是水流衝刷,從上遊下來的洪峰一波連著一波,奔騰咆哮宛如貪婪的獸群,時刻渴望著將河麵上的漂浮物盡數吞噬。

渾黃色的濁流狠狠撞上橋墩,在飛散為無數白沫的同時,也將橋麵撼動得如同發生地震。每當洪峰流過,趙棟成都會不自覺地壓低下盤,吊放木料的工作也不得不暫時停止,但他好歹還能扒著欄杆穩定自己,橋下那些撐船的弟兄,就隻能四肢並用死死趴在船底,然後祈禱拴在橋墩上的繩索足夠結實,不要被浪頭連人帶船給一起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