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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兵(趙棟成)18

起先,從西麵吹來的隻是清爽微風,涼涼地拂過皮膚,就像少男少女村外相會時,彼此之間羞澀而又愉悅的觸碰。但微風很快就轉變為輕風,涼爽也慢慢地發展成冷冽,重疊的烏雲更是以灰斑兒馬都要望塵莫及的速度,洶湧地漫過中天、遮攔陽光,為大地上的眾多生靈,投下仿佛能擰出水來的潮濕陰影。

趙棟成把韁繩搭在雙手虎口,任憑鞣製過的黃牛皮條自然下垂。他沒那個精力去操控坐騎,因為裲襠鎧外又套了一件沉重蓑衣,向來不戴的範陽氈帽也扣在了頭上,外加叮叮當當在後背上撞個不停的提燈、油罐,至少二十五斤的新增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過,他其實也不用費心去操控坐騎,因為兩匹乘馬都對剛跑過一遍的官道記憶猶新,蒙著眼睛都不會把路跑錯。

沉甸甸的馱載,讓它們的喘息變得略顯粗重,噴在籠頭上的白沫也比來時更多更稠。不過,相比背上的負擔,它們倒是對新加入的那二十九個夥伴更為不滿,尤其是灰斑兒馬,差不多每跑出一百步就會回一下頭,望向重騎兵坐騎的眼中充滿不屑。“咋這麽慢!”它飛快地搖晃一下馬尾,似乎是在無聲地表達如此抗議。

趙棟成用指節分開剪短的鬃毛,給這匹小馬撓了幾下癢癢權當安撫。他自己,還有那些背著油燈過來支援的羽林重騎,何嚐不想跑的更快些,可問題是重騎兵一人隻有一匹馬,沒法輪換騎乘,就算把人鎧馬甲事先留在了輜重隊,仍然隻能把馬速限製在一個時辰四十裏。再快的話,即便是能負載全套甲騎具裝的遼西大馬,跑到目的地以後也得掉光肥膘。萬一再出個意外,折斷馬腿或者摔傷騎手,那就更不值當了。

“眼睛看路,少瞅那些不幹淨的東西!”成五彪在十五步遠的身後嗬斥出聲,一聽就知道,是有人看秦宗權的白骨塔看入了迷,不知不覺掉了隊。“都省點力氣!晚上還得幹一通宵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