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失去了主人,就像一團特大號的棉花球那樣,紋絲不動地懸停在了眾人頭頂。沒時間猶豫了,更沒有時間坐下來慢慢商量,雷葉向黑甲巨漢點點頭,隨即一個箭步攀上雲團,把堆在頂上的骨骸“嘩嘩”踹走;紫鸚鵡擺動剛剛生出來的幾根細毛,與其說是飛,倒不如說是跳地把自己送到貓妖腳邊,一麵躲避亂剪的長尾巴,一麵瞪大圓溜溜的小豆眼睛,仔細研究這團代步工具的運行原理。
玖月將嗆人的硝煙味道吸入肺中,不知為何隻感覺到安心。她不知道兩位山精需要多長時間。但她有種預感,不論是好是壞,整件事情的結局很快就會到來。透過飛速散逸的火藥煙霧,能看到正在湖岸聚攏的那些陶俑軍卒,它們將鬆明火炬緊緊握在手中,千百點搖曳的黃色燈火,折射出宛如夢幻一般的朦朧光圈。
這番情景,令玖月想起仲夏夜間的螢火蟲。天氣晴朗的時候,它們真的能把整座山穀照亮,仿佛銀河從天界一直流淌到了人間。“死東西在往這邊看,”她的目光緊隨那片越聚越多、正要將觸手伸進湖中的壯觀流螢,敘述事實的語氣又幹又澀,就像毫不關己的旁人念詞解說:
“岸邊的那些已經開始涉水。妖邪也在……往這邊湧過來。”
“那肯定的。那肯定的!”鸚鵡的答話聲帶著惱怒,它在雲朵頂上蹦來蹦去,高度緊張的言詞就像黃豆那樣,“嘩嘩啦啦”止不住地從嗉囊裏掉出來:
“這是輛車子——步輿,怎麽都好,怎麽都好!上來上來,你們都上來,有剩下的安全繩最好也都綁上來,綁上來……對對對,綁上來!下麵這些桶桶罐罐,還有頂上這四個角都能綁繩子,先綁法曹,就跟騎蚯蚓那時候一樣先綁——老鷹的蛋!這破玩意兒到底怎麽才能啟動啊!!!”
紫鳥憤怒地伸出腳爪,一下子扯掉頭冠上的三根毛。他的失態實在是難看,讓玖月隻想把臉給別過去,自己也這麽發泄一通。但是她不能,現在還不能,她有正事要忙,必須給黑大個子搭把手,幫著他把李豎搬到雲車車頂,然後把這狗官的手腳拴上車底的青銅圓桶,免得到時候顛下來摔成肉餅……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沒必要把李歪伺候得太舒服。隻給他綁一邊,對,隻綁一邊,到時候雲車一起飛,肯定把他整個人拋在半空,那種腳下是無底深淵,被拉著飛速向上升的感覺,一定能把他連尿帶屎給嚇出來。哈哈,壞蛋空中飄,雲車向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