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成了一團亂麻。
秦軍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來,完全打亂了魯仲連與春申君的謀劃——屈原將出未出,昭雎將除未除,楚懷王將醒未醒,朝野惶惶不可終日。魯仲連跌腳大罵:“虎狼秦國!壞我好局,魯仲連與你不共戴天!”春申君鐵青著臉色不作聲,沉默良久斷然道:“此時不能再亂,須舉國同心,挽救危局。”魯仲連目光一閃:“如何舉國同心?”春申君道:“聯結昭雎,與楚王共商救亡。”
魯仲連憤然道:“春申君,如何不說借此推出屈原?莫非白起明日就能打來?”春申君急迫道:“噢呀仲連,楚國大軍三十餘萬,昭氏封地兵員幾占三成。沒有昭雎出麵,且不說大軍是否生亂,單說這糧草輜重便難以為繼。屈原變法,遠圖也!楚國一旦沒有了,誰給誰去變法?”春申君自覺太過激烈,長歎一聲,“再說,自丹陽戰敗,八萬新軍覆沒,屈氏部族已沒有了根基。我等縱然強扶屈原主政,隻能激發楚國舊族叛亂,誰去打仗?仲連,這是楚國,沒有老世族支撐,甚事寸步難行啦。”魯仲連默然良久,冷冷一笑:“我忘了,春申君也是老世族。”說罷一拱手告辭,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春申君連連搖頭,驟然之間淚如泉湧,沒有追趕魯仲連,思忖一陣,一抹淚水跳上軺車直奔王宮。當晚,垂頭喪氣的楚懷王特召昭雎入宮,與春申君共商應急之策。漫長會商的結果,定出兩則對策:一遷都,二抗秦;春申君統率楚軍迎擊秦軍,昭雎統籌遷都以避秦鋒芒。
次日,郢都開始了驚人的混亂折騰。
遷都消息一傳出,國人盡皆嘩然。原本熱血沸騰的抗秦**,突然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忙亂。商人要搬遷店鋪存貨,富人要收拾財貨追隨著王室遷徙,農人操心快要成熟的稻穀,私業百工則千方百計埋藏還沒有賣出去的零碎物事,操持水上生涯的漁人水手忙亂地收拾船隻。隻有窮得叮當響的郊野隸農與官奴家人,嗷嗷叫著在街頭四處轉悠,痛罵官府軟骨頭,自個要去打秦國。街市國人如此,宮廷更忙得昏天黑地。要在三兩日內將偌大王宮一切可以搬走的物事裝車裝船席卷一空,談何容易。沒了鄭袖、靳尚的楚懷王,像被抽掉了筋骨的一堆老肉,隻坐在後宮湖邊發呆,但有人來請命搬遷事務,總是一通大吼:“飯袋!酒囊!毋曉得自個想想?本王是管這些瑣碎之事的啦!”嚇得內侍宮女沒有一個人再敢來請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