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秦帝國(精華版)(全5冊)

七、惶惶大軍嗟何及

大陣立起,趙軍大營開始了度日如年的煎熬。

進入九月,戰場大勢誰都看得明白了。秦軍戰法無他,隻要活活困死趙軍。你有車城圓陣,秦軍卻不來攻你。你若攻出突圍,精銳秦軍便潮水般逼你退回。分明要你回到陣中挨餓等死。倏忽旬日,趙軍的車城圓陣已經完全喪失了開始的些許歡騰,陷入了一種無邊的寧靜恐慌之中。

趙括幾乎瘦成了一支人幹,顴骨高聳的刀條臉,眼窩陷得黑洞一般可怕,亂蓬蓬的胡須連著亂蓬蓬的長發毫無章法地張揚開來,昔日緊身合體的胡服甲胄,如今空****架在身上。曾幾何時,最是講究尊嚴軍容的一個倜儻公子麵目全非了。可是,趙括依舊終日奔忙,查軍情、撫傷兵、分配軍食,沒有片刻歇息。

這夜三更回帳,趙括久久不能平靜。

目下最讓他刻刻在心又大為頭疼的,是兩件事:一是處置越來越多的軍食糾紛;二是搜集越來越渺茫的援軍消息。軍食越來越少,糾葛越來越多,昔日情同手足的戰場兄弟也大是生分了。各營各隊常常為了一片挖掘出來的草根山藥,爭得你死我活,連將軍們都卷了進去,每次都讓趙括心驚不已費盡心力,回到行轅猶是唏噓不已。但最揪心的還是援軍無望,喬裝的秘密斥候派出了一撥又一撥,雖然回來的不多,零星消息畢竟還是有的;但每次消息都讓趙括心驚一次,心涼一次。先是說,魏國韓國首鼠兩端,信陵君強爭救趙已被罷黜;再是說,齊王不納藺相如與老蘇代苦諫,拒絕出兵出糧;後來又說,楚國冷落平原君,對秦趙大戰作壁上觀;最可恨的是,燕國這個早已經變蔫了的宿敵,竟在此時謀劃偷襲趙國,奪黃雀之利。如此看去,列國援兵幾是畫餅充饑了。邦國無恒交,唯利是圖耳。凡此等等尋常時日趙括大為蔑視的諸般諺語格言,此刻都翻江倒海般湧上心頭,心中鼎沸百味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