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鐵騎也不追趕,聽任紅色馬隊隆隆東去了。
趙軍殘餘馬隊到得晉陽郊野,已經是次日清晨。正要進城歇息休整,平原君突然下馬,指著幾具屍體下令:“打開他等麵具。”幾名騎士下馬,將幾具屍體的青銅麵具撬開,連同平原君在內所有人都驚得輕輕嗬了一聲,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幾具屍體的大臉自雙眼以下全部擠成了一團,晨曦之下分外的猙獰可怖。
“自毀其容!”一個騎士驚叫了一聲。
“所有屍體,麵具全都打開。”平原君冰冷漠然地佇立著。
散落雪原與趙軍騎士屍體交錯糾纏的屍體,被一具具剝離拖出,又一具具打開了麵具。晉陽城外河穀共三十三具屍體,當麵具一張一張被打開,猙獰可怖而又無法辨認的肉團臉一張一張顯露出來,騎士們不禁連連嘔吐。
平原君冷峻蒼老的臉上湧出了兩行淚水,大袖一拭,回身低聲吩咐:“曉諭晉陽令,全數收拾沿途屍體,兩相剝離,麵具屍體送離石秦軍大營。”說罷,踽踽獨行,徑自步履蹣跚地繞著屍體唏噓感慨不能自已。人懷必死之心,此等俠士舉世無匹矣!能使百餘俠士舍生取義者,誠大英雄也!趙勝門客三千,幾人當得烈士?呂不韋呀呂不韋,不想你一介商旅,竟有如此結交死士之能,而老夫卻懵懂不得知,嗚呼!此情何傷矣,人何以堪!
呂不韋驀然睜開雙眼,看見的是一副寬闊黝黑、連鬢胡須的臉膛。
“荊雲?荊雲何在?”一聲驚呼,呂不韋坐了起來又軟癱在了軍榻。
“呂公,我是前將軍蒙武。”軍榻邊的大胡須俯身低聲道,“公子已經醒來,正在用飯。呂公也當喝得一盆羊湯,暖和振作些許。醫士還要換藥療傷。公已昏睡兩天兩夜了。”呂不韋掙紮坐起:“將軍,我、我要見荊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