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君嬴柱星夜趕回鹹陽,迎接他的是一場極為尷尬的災難。
家老緊急報信說,華陽華月兩夫人被廷尉府拘拿,罪名紛紜不清。嬴柱頓時急蒙了過去。蒙武匆匆趕來,他依然愣怔不知所措。蒙武吩咐亂作一團的家老衛士侍女一體退下,啜著滾燙的釅茶,陪著這位王族父輩人物默默地坐著。嬴柱渾然無覺,間或一聲長籲,始終沒有一句話。良久,蒙武一拱手道:“小侄之見,君伯當回鹹陽。”見老太子歎息不語,蒙武又道:“君伯雖奉王命,領小侄策應公子離趙。然據連番探報,公子不會在三月解凍之前貿然逃趙。君伯盡可南下,小侄留離石要塞策應足矣。”默然片刻,嬴柱長歎一聲:“我身負王命,職司密行,何能擅離河西也!”蒙武一番沉吟,依舊謙和地笑道:“小侄之見,陡發如此大事,很可能有王命隨後召君伯還都。君伯還是準備起程為好。”嬴柱正在搖手搖頭,帳外馬蹄聲疾,隨之是太子衛士分外響亮的報號聲:“王命特使到——”
王命簡單得隻有一句話:“太子著即還都,原事交前將軍蒙武。”嬴柱來不及讚賞蒙武,坐著那輛因他不能長途馳馬而特製的輕便轀涼車[1]兼程南下了。三日馳驅,到得鹹陽正是午後。按照受命被召的法度,嬴柱沒有先回太子府歇息,先徑直去王宮覲見。不料,老父王沒有召見他。隻老長史桓礫出來傳了一句口書:著嬴柱廷尉府會事,此刻回府歇息。
頭緒不明又受冷遇,嬴柱更不敢大意,出宮轉車到了廷尉府。
廷尉府坐落在商君大道中段,毗鄰當年的商君府。府邸不算高大雄闊,門前更非車水馬龍,卻有著一種簡樸靜穆的威嚴。嬴柱覺得兩夫人之事實在難堪,不想在廳堂與老廷尉見麵,選擇了在書房等候,寧可老廷尉下堂後會事。一個粗手大腳的女仆煮好了釅茶匆匆去了。嬴柱一盞茶尚未啜畢,女仆又匆匆回來,說老廷尉請他到廳堂會事。嬴柱搖搖頭一聲歎息,站起來去了前院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