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秦帝國(精華版)(全5冊)

三、呂不韋秦王聯手 大肆鋪排加冠預禮

次年開春,秦王嬴政的車駕終於向雍城進發了。

去歲冬月[4]之時,嬴政接到了太後與假父長信侯同署的特書:“吾子政,當於開春時赴雍,居蘄年宮,擇吉冠禮。”慮及親到丞相府諸多不便,嬴政當即命王綰秘密請來呂不韋商議。

呂不韋看了特書,不禁長歎道:“嫪毐此獠,難亦哉!不得不為也,心有不甘也!”又皺起了眉頭,指點著寥寥兩行大字一陣沉吟,“此書……悉數事宜一無明示,唯居地,明定蘄年宮……王行冠禮,國之大典也。依照法度,先得太史、太廟、太祝三司會商,於太廟卜定月日時,同時擬定全部禮儀程式並一應文告;秦王行止日期、隨行大臣、儀仗護衛等諸般事宜亦當明確無誤。然則,此書一事不涉,實在不明所以。老臣以為,當三思而後定。”

“政之所見,不然。”嬴政似覺生硬,說罷歉然一笑。

呂不韋坦然道:“大關節處正要主見,我王但說。”

嬴政道:“仲父以常人之能看嫪毐,易將嫪毐看高也。嬴政所知,此人雖則狡黠,本色卻是粗蠢愚頑。仲父方才所言之法度,嫪毐原本絲毫無知。其人所思是:我教你來加冠,說一聲你來便是。其餘,根本想不到,也不想。是以,此書非思慮不周之破綻,是嫪毐以為,事情該當如此。”

“既然如此,何以想到蘄年宮?”

“嫪毐,要在蘄年宮殺我。”

“啊!王,王何有此斷?”呂不韋驚得破天荒口吃了。

“一接此書,‘蘄年宮’三字,便釘上了我心。”

呂不韋良久默然。嬴政對嫪毐的論斷,使他深為震撼。

驀然之間,他從這個年輕的秦王身上,看到了一種鋒銳無匹的洞察力。雖然時有臆斷之嫌,但那發乎常人之不能見的獨特判斷,總是使人心頭為之大震。在久經滄海的呂不韋眼裏,嫪毐生亂是必然的,一旦真正得勢,要除掉自己也是必然的。但說嫪毐要殺秦王,他實在沒有想到,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古大奸為惡,真正弑君稱王者,畢竟少之又少,至少戰國兩百餘年沒有一例成功。絕大部分都是剪除對手,奪得攝政權而已。嫪毐殺了呂不韋這個對手,能一人攝政掌國。可殺了秦王,他能如何,自己做秦王嗎?豈非滑天下之大稽也!唯其無利有害,說嫪毐目下要撂開呂不韋,直對秦王下手,誰能想到?誰又能相信?然則,嬴政卻有了這個駭人的直覺。你能說,這個年輕秦王所認定的危局,斷然沒有可能嗎?畢竟,嫪毐之邪惡,不能以常人度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