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行出得仲山背後的民工營地,正遇兼程趕來的蒙恬馬隊。
嬴政沒有多說,一揮手吩咐出山,連夜回到了鹹陽。一進書房回廊,嬴政撂下馬鞭快捷利落地吩咐:“長史立即召大田令太倉令前來議事。蒙恬不用走,留下參酌。小高子快馬趕赴涇水河渠,討李斯一句回話:今夏賦稅,該當如何處置?我去冷水衝洗一下,片刻來書房。蒙恬等我。”
一連串說完,嬴政的身影已經拐過了通向浴房的長廊。
蒙恬獨坐書房,看著侍女煮茶,心頭總是一動一動地跳。
“蒙恬,想甚入神?”嬴政裹著大袍散著濕漉漉長發走進書房。
“難!天下事,無出此難也!”蒙恬喟然一歎。
“天下事易,我等何用?”嬴政端起大碗溫茶飲下,大袖一抹嘴笑了。
“君上,你有對策?”
“目下沒有,總歸會有。”
“等於沒說。”蒙恬嘟囔一句。
一陣急促腳步從外廊傳來,嬴政一揮手:“坐。先聽聽兩老令說法。”
兩人堪堪就座,王綰與大田令、太倉令三人已經走進。兩大臣見禮入座,王綰隨即在專門錄寫君臣議事的固定大案前就座,嬴政叩著書案說了一句:“賦稅之事,兩老令思忖得如何?”兩位老臣臉憋得通紅,幾乎同時歎息一聲,一臉欲言又止神色。嬴政目光炯炯,臉上微微一笑:“左右為難,死局,是嗎?”大田令是經濟大臣之首,不說話不可能,在太倉令之後說話顯然地有失擔待,片刻喘息,終於一拱手道:“老臣啟稟君上,今歲賦稅實在難以定策。就實而論,上年連旱夏秋冬,擔水車水搶種之粟、稷、黍、菽,出苗不到一尺,十有八九旱死。池陂老渠邊的農田稼禾,雖撐到秋收,也幹癟可憐得緊。從高說,有十幾個縣年景差強兩成,其餘遠水各縣,年景全無。若說賦稅,顯然無由征收。老臣思慮再三,唯一之法是免賦免稅……賦稅定策,原本老臣與太倉令職責所在,本該早有對策。然則,此間牽涉國法,老臣等雖也曾反複商討,終未形成共識,亦不敢報王。猶疑蹉跎至今,老臣慚愧也!”